挂了电话祝闻昭稍显迟疑,“怎么会是六区。”
池禄刚想说话,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他没开免提,只是接起听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知道了。”
“医院的消息,这阵子负责看护黎先生的护士从昨天起就没有来工作,因为事关黎先生,所以手下想着还是上报一下。”池禄略略思忖,“未免太过巧合,昨天加在甜汤里的药剂恐怕和那位护士有关,你说……”他斟酌片刻,“这事华垚是不是也参与了?”
“未必,华垚胆子不大,暂时先着重查护士的背景。”祝闻昭指尖轻点,“早上带走黎恪的那帮人对他很恭敬却不亲近,如果是黎恪自己带出来的人,不需要那种额外的寒暄。卓逸帆和何述那里确实有异动,但并没离开停战区的迹象,我怀疑……”
他看向池禄,发现对方也露出了相似的了然神情。
“有别人在帮他。”两人异口同声。
电话第三次响起,这次响的是祝闻昭的手机。
池禄:“怎么不接?”
祝闻昭朝他晃了晃手机,池禄嘴角抽搐,“求你快接,你不接待会儿还不是打我这儿来。”
“谁说我不接。”祝闻昭说罢按下接听键。
那头起初没有声音,过了几秒突然爆发一阵怒吼,“你还知道接我电话?!”
祝闻昭把手机放远了些,估摸着祝择林快骂完了才贴回耳朵,“工程怎么样了?”刚说完,那头音量即刻飙升,他再次淡定地把电话从耳边拎远。
经历了清晨黎恪离开的打击,祝闻昭此刻百毒不侵,好不容易那头终是消停了,他万分平静将电话放回耳边。
“骂完了?”
“哼。”
“说事。”
“啧,合约差不多谈完了,你跟黎恪腻腻歪歪这几天也够了,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
“喂?喂喂?”
“快了。”
“什么叫快了,你——”
祝闻昭一脸疲累挂了电话,闭上眼对池禄道:“到本家叫我。”
池卿效率很高,午饭刚过就携着拷贝好的监控回到了小白楼。
池禄没有耽搁,将硬盘连上电脑快速定位到时间轴,露营地监控并不是很清晰,红外夜视模式下只能大致判断人数与身形。
“是这几个么?”池禄敲下暂停键,将画面放到最大。
祝闻昭点点头,“倍速过,确定一下中途出去的人。”
时间轴迅速快进,画面中一行几人飞速动作,架起露营装备,生火做饭,闲聊共饮,乍一看与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差别,只是仔细看能发现,那个储存着大量啤酒的便携式冰柜只打开过一次,从中拿出的两瓶酒被送给了不远处的那对情侣,除此之外再无消耗。
“有了。”池禄按下暂停键,“这个人。”
画面中一个相当高大的连帽衫男人从人堆中起身,手盖在耳边绕到了帐篷后,片刻再次出现在画面却没有回到帐篷前,而是径直往下山路走去。
“没开车,应该不是去很远的地方。”池禄将连帽衫男人的影像特征录入追踪插件,“等它跑一会儿,很快能锁定到这个人的单独活动路径。”
一刻钟后,桌面弹出完成提示,池禄点开整合后的新视频片段:连帽衫男人在晚间七点四十五离开露营地,一路往下走,最后进入入山口商业区内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内灯火通明,监控刚好能拍到连帽衫男人入座的落地窗旁的位置,而在他入座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和连帽衫男人不同,那个人衣着相当商务,在俱是游客的咖啡厅内极为显眼。
“放大。”祝闻昭微微眯眼,盯住那个略显模糊的西装人影。
随着画面放大,虽然谈不上细节,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个瘦削而矮小的男人。三七分的服帖发型将额头衬得极为宽大,顶灯在细高鼻梁落下两个醒目光点,双目遮罩在硕大的四方黑框眼睛下,对比更显得下颌尖长。
即便影像如此模糊,这依旧是张颇有特征的脸。可茫茫人海,一时间也无法将身份锁定。
池禄起身,“我现在跑一趟咖啡厅,如果能拿到店内的高清监控就比较好办了。”
“等等。”祝闻昭的目光几乎没有从屏幕上离开过,“这人我好像见过。”
“什么?”池禄有些惊讶,如果是祝闻昭见过的人,自己不该没有印象。
“让我想想……”祝闻昭陷进椅背,离远了去觑那张脸,他一定见过的,在哪儿呢,在哪儿……
池禄再次按下播放键,画面中两人面对着交谈着,西装男习惯性时不时托起镜架,半晌两人同时站起,在连帽衫高大身形的衬托下,西装男更显得愈加瘦小,祝闻昭突然坐直身子,啪一下按下暂停键,“就是这……”
“就是什么?”兄妹俩齐声追问。
“费煜!”祝闻昭蹭地起身,“我在夏园见过这个人,他一直跟在费煜身后,应该是他的秘书。”
池禄倏地跟着起身,“难怪租赁的车行在六区,那儿可是费家的地盘。”
自从黎恪离开祝家后,祝闻昭已经许久没有没有和费煜产生过交集,如果不是因为视频中的这个男人,他根本不会把两人牵扯到一处想。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暮云间撞见两人私下会面的那次,当时被醋意冲昏了头脑,先入为主认定是费煜对黎恪存有其他念头,但现在想来如果费煜抱的是这种目的,按黎恪的个性也绝不可能赴约。
“池禄。”祝闻昭笑着转向池禄,“如果我说让你查一下费家,你有几成把握。”
池禄干笑两声,“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一成。”
“我在市中心有一套相当不错的全景观公寓,听说你最近有搬家的打算……”
“……一成是谦虚的说法。”池禄笑声逐渐爽朗,“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喜欢挑战自己,难度越高越有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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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飞机在鸿城机场降落,一小时后,黎恪乘坐的车辆驶入夏园大门。
!
这儿和三年前来时并没有太大差别,除了……他皱眉扫过几乎快侵占过道的标本群,在上百双死气沉沉的树脂瞳仁注视下快步向前。
“黎先生,这边请。”高秘书站在楼梯口做了个请的手,“费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黎恪点点头,只身拾级而上。
办公室门已经提前打开,他随意敲了下门板径直入内。
费煜听见声响,大步从里间走出,笑容分外殷切,“黎先生,好久不——”
黎恪单手将差点就要环上来的双臂按下,“客气。”
费煜倒是完全不觉得尴尬,虚虚推他入座,“我本以为你还打算和祝家那位多待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你的消息。”他替黎恪斟上茶,“我早说过,你俩不合适。”
黎恪冷冷瞥了他一眼,直接切入主题,“现在情况怎么样。”
费煜撇撇嘴,“按照你回五区前留下的信息,我查了迦都的情况,你猜怎么着,”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悠然端起茶盏似喝未贺,见黎恪神情愈加冰冷才莞尔接上,“你的猜想是对的。”
放在膝头的手蓦地蜷起,黎恪只觉鼻尖空气都冷了下去,“你是说……”他顿了顿,“洪增和迦都有牵扯。”
“何止是牵扯。”费煜收敛轻佻,“洪增就是迦都背后真正的老板。”他面露沉色,“查出这个并不难,洪增入境后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看来九区的官员收了他不少好处。”
“这未必是坏事。”黎恪微微颔首,“洪增这人刚愎自用,眼下自以为打通上下,行事自然不会太有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