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黎恪挣扎着从他胸口探出脑袋,手脚并用推拒,“松开些。”
“别、别动!”祝闻昭突然有些气恼,不是对黎恪,而是对这稍遇撩拨就本能跃跃欲试的身体,“你……唉,算了。”他实在难以承受近在眼前仿若索吻般高扬的面庞,闭上眼将人拦腰翻了个面。
“就这么睡。”他对着后脑勺斩钉截铁,“再乱动,我就去沙发。”
“祝闻昭。”
“嗯?”
“要帮你么?我可以用手。”
“……”
隔着这么点距离,除非黎恪全身都穿着甲胄才会感觉不到,祝闻昭抹了把脸,干巴巴道:“这只是标记后的正常反应。”
三年前初次标记后来自黎恪的调侃穿透时间成了此刻最拿得出手的借口,可眼前的后脑勺又不知何时反转成了一张惑人脸庞,他下意识挡住那双若在此刻对视恐怕就要功亏一篑的浅色眸子,“它、它它一会儿就会下去,不用管。”
未被遮挡的唇瓣倏尔勾起,就着捂在眼前的掌心齐齐撞回祝闻昭心口,“傻瓜……”
“等一下!”祝闻昭单手抬到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你才刚恢复,华垚特意叮嘱过,万一我……黎恪?”他缓缓低头,挪开覆在黎恪眼睛的手,一张熟睡的脸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睡着了啊。
他长舒了口气,“困成这样还说那种话,到底谁是傻瓜。”
深沉睡意平息了腺体,铃兰香悄然消散,起伏躁动终于退下,他终于得以卸下犹豫伸出双手将人拥进怀里齐聚梦乡。
这不是一个好梦。
梦里,两人第二次坐上摩天轮,窗外再次绽放烟花,他循声向窗外望,“黎恪,你看……黎恪?”他怔怔转回头,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黎恪不再那里。
满头冷汗从噩梦中惊醒,偌大床铺一如梦中徒留他一人。
“黎恪?黎恪?!黎……”
“我在这。”
一只手从床头覆到他额头。
“噩梦?”
祝闻昭满脸痛苦轻轻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发现站在床边的黎恪竟然穿戴齐整,他茫然看向窗外,窗帘处豁开的小条缝隙漆黑一片,怎么看都不该是起床的时间。
“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起床刚刚好。”黎恪语调轻快,“可以看日出。”
“日出?”被拖下床的祝闻昭还是没反应过来,“现在?”
“就是要现在出发才赶得上。”黎恪捞起衣服抛给他,“快点洗漱,十分钟够了吗?”见祝闻昭顶着头惺忪卷毛还在愣神,他干脆将人推进洗手间,“还有九分钟。”
一通晕乎乎的洗漱穿戴,被黎恪牵着步入凌晨山道时祝闻昭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没和我说想去看日出?”
“醒得早,想起你高中和同学来这里看日出却遇上阴天的事。”他转头笑道,“刚好今天是晴天。”
想起那次冒冒失失的失败行动,祝闻昭也觉得好笑,当时几个同学约定要趁个晴天再来一次,可之后没多久父母就相继出了事,便再没了下文。可就如平息祝家乱局那般,连这早已掩埋字厚重云层后的朝阳竟然也是由黎恪牵引着自己,疾步登顶,拨云见日。
转过最大的山道转弯,路面霍然宽广,道路左侧是露营专用的停车场,这会儿只停了两三辆私家车,右侧高出一截的木结构台面上扎着几个野营帐篷,还没走近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
两人放轻了脚步,堪堪绕过从高台上滚落的几个空啤酒瓶又往前走了数十米,最后一段可以容双车并行的登顶山道已在眼前。
天际暖色翻涌,从枝丫间已然能见远山后漾起薄薄一层金雾——正是迎接日出的最好时候。
两人放开手脚一路向上,双手触及观景台的刹那,天地豁然洞开。莽莽群山间晨霭尚未散尽,被丝缕金线穿破,旭日由山脊攀爬向上,绚烂光色一秒一变幻,从浅橘熏染而开,沁出大片瑰丽朝霞,似金锦抖落天边。
两人都看得出神。
好半晌,祝闻昭无声喟叹,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侧过脸望向身旁。晨光正大片洒落在那人身上,浅色眼瞳被日光浸透,瘦削而苍白的面容在此刻似乎被点染无尽生机。晨风拂过,将额前碎发轻轻掠向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眉骨。
祝闻昭就那样静静看着,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旭日朝霞也不过如此。
察觉到那道过于热烈的视线,黎恪缓缓转过脸来。
“赶上了。”
不知是不是沐浴在过于柔软的晨光里,他唇边那抹笑意也染上了少见的温柔。
祝闻昭呆呆地点头,只是日升日落已经与他无关了。
“下次……还能一起来吗?”
黎恪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目光在流转间错开,带着显而易见的留恋重新望向朝阳,仅仅停留了片刻,又轻之又轻落回祝闻昭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头攒动。
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心,倾身过来,环住祝闻昭。
这个吻落得很温和,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只是单纯的贴合却无限绵长,直到滚烫液体渡过唇瓣,苦涩刺痛舌尖,他才堪堪松开。
祝闻昭抬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句。”他无力地垂下手,睫毛湿连,声音却平静到了极点,“你在为什么事道歉?”
山下露营区传来车辆接连发动的轰鸣声,他循声望去,不由苦笑,“你要走了。”
池禄池卿一路狂奔到山顶,在观景台前找到了独自席地而坐的祝闻昭。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到他身侧。
“不愧是黎先生啊……”池禄拍了拍因药物而仍旧昏胀的脑袋,“下一步怎么做。”
“按计划来。”祝闻昭深吸一口气,起身踩过路面新鲜车辙,“顺利的话,他很快就会主动找我。”
池卿显然不太认同这个方案,刚想说话,被池禄按下,“别劝,没用。”
第77章 各怀棋局
“你就这么放黎先生离开?”回程路上池禄率先打破沉寂,这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人,说话无需太过顾及,“那山上人来人往,那些家伙可不敢做得太过火,就算闹出点动静也能拖延到我们赶过来。”
祝闻昭摇摇头,“离开只是早晚的事,我有心理准备。况且……”他看向后视镜中逐渐变小的摩天轮,“这两天他看起来很开心,我不想到了最后反而给他留下那样的印象。”
用威胁与谎言禁锢黎恪一辈子,就算是让对方恨自己也好——起初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反正黎恪当年不就是如此对待自己的么?
所以不管不顾将人劫回檀城,心心念念只要能留对方在自己身边,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开始的那几天确实充斥着极致的满足感,就算被黎恪横眉冷对也让他暗暗情迷,可短暂的沉沦之后最先感到绝望的人反而是自己。
医院的那次告白彻底斩断了禁锢黎恪的枷锁,交出底牌的刹那,分别已成定局。
好在祝闻昭已经不是三年前那般一无所知的状态。
人,他势必会追回。不,他要让黎恪心甘情愿跟自己回来。
池禄默默腹诽,很难评价祝闻昭到底算情种还是冤种。沉默中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开了免提。
那头池卿的声音传来,“按照祝先生记下的车牌,我查到了来源,那两辆车登记在六区一家租车行名下,目前还无法立刻调取到租赁人身份。另外,我和还留在露营地的那对情侣询问过,他们说带走黎先生的那几人应该是昨晚六点左右到的,到达露营地后就是吃喝闲聊,还给那对情侣送了些酒,其中一人在七点半左右离开过一段时间,我猜可能是去见某个人。我正在去管理处调监控的路上,有新情况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