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每天近在眼前所以没有察觉,这人是不是比前几日还瘦?明明每天变着花样请阿慧嫂做各式各样足够营养美味的餐点,为什么反而更瘦了?
“难得出来玩,就别说这些陈年旧事了。”黎恪抚了抚祝闻昭头顶,“要合影么?”
话题转得很突然,还来不及反问就听黎恪击掌道:“你们,随便哪个出来一下。”
半晌从某个展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先是看了祝闻昭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小跑走近。
黎恪从祝闻昭口袋里掏出手机抛了过去,“拍好看点。”而后微微歪过头,“靠过来些。”
黎恪不喜欢拍照不是秘密。正是因为不喜欢拍照,即便是几年前坐镇恒森风头无两时,大小报刊媒体也鲜少会在采访中得到刊登特写的允许,仅有的一两张也只有个模糊侧影。
“你不是不喜欢拍照么?”
“是啊。”
“那为什么……”
“不想和我合影?”
“怎么会?!”祝闻昭简直求之不得,家里相册中两人的合照只有十几年前的寥寥几张,就这么几张还是自己撒泼打滚强求来的,所以每张合照上都有他或是涨得通红或是泪迹未干的脸,偶尔想拿出来贴身珍藏又实在不想反复欣赏自己的窘样。
“那不就行了,看镜头。”黎恪勾住祝闻昭掌心,“笑得开心些。”
“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已经离开展馆好一段路,祝闻昭还在盯着手机来来回回看几张照片。
黎恪微抿掩去些许苦涩,“因为今天很开心。”
祝闻昭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那我希望你每天都很开心。”他蹭了蹭黎恪肩头,“那样的话就会有两人份的开心。”
黎恪鼻头有些发堵,佯装查看攻略,“最后一个项目了。”
“那刚好,天也黑了。”祝闻昭将手机宝贝似的藏进内袋,“是什么?”
黎恪指指高处,祝闻昭抬头才发现刚刚自己一路低头看照片,不知何时两人竟已走到了摩天轮下方。
夜幕四起,隐约星光从晚霞后透出来,落到人间将霓虹点亮。
巨大旋转轮盘和在山上俯瞰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白天视野中犹如袖珍小盒的座舱,真正坐进去却仍相当宽敞。
琳琅闪烁的园区连同整日的喧嚣被缓缓抛在下方,久违的宁静萦绕咋在密闭空间,随着窗外余晖渐消竟有种不忍深想的寂寥。
!
“感觉如何,这个收尾项目。”黎恪不自觉出声打破寂静。
“特别好。”祝闻昭有些懒散地撑在窗檐,自从进入座舱他几乎没有变换过动作,一直就这么直勾勾又痴迷地看着黎恪。
“原来你喜欢这种。”黎恪心道果然这人还是更喜欢纯休闲的去处,“要不待会儿再去试试旋转木马。”
祝闻昭哑然轻笑,摇了摇头,“什么呀。”他抬手在虚空中拂过黎恪眉眼,“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不用担心你会突然消失不见。”
黎恪蜷在袖口中的指尖倏尔收紧,一团喑哑之物在喉间膨胀翻涌。
“既然这么合你心意。”他努力保持平静声线,“这圈结束后要不要再坐一次。”
意外的,祝闻昭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马上应允,而是缓缓坐直身体,第二次问出那个问题——“你今天怎么对我那么好?”
黎恪唇瓣翕动,他有无数轻飘飘的理由或借口可以囫囵带过这沉甸甸的天真疑惑,可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砰——
两人齐齐被座舱外响动吸引,转头瞬间就见绚烂烟花绽放于窗外,在上方不远处开出火石花海。
“好像是为节日准备的特别活动。”祝闻昭认真欣赏着烟花,全然接纳火光在他瞳仁中碎成细密光点,仿佛轻易就忘记了方才问题,许久悠悠轻声道,“真美,就像一场梦。”
第76章 别劝,没用
从摩天轮下来,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及再坐一次的事。
快到园区门口时,黎恪倒还记得甜汤的事,非常豪爽地取了祝闻昭的钱包将摊位还余下的全打包了。
几位手下自觉上前将东西接过,交接时黎恪向他们点头示意,“辛苦几位跟着跑一下午,这些带回去给大家分了。”
几人连连道谢,他们都是黎恪离开祝家后才陆续进的恒森,对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英俊男人一无所知,只是看老板跟看宝贝似的藏着护着,再傻都能咂摸过味来,是以这些汤点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拿在手里却也颇有分量。
一路步行回到酒店,池家两兄妹早已守在门外等待,和手下确认过一切正常后便重新部署了队列。
“回房吧。”黎恪打着呵欠拉祝闻昭往电梯去,走到一半又转身对兄妹俩道,“有甜汤,喜欢就喝点,别放过夜。”
祝闻昭挡住要冲上来热情道谢的兄妹俩,“要不要吃完晚饭再回房。”
黎恪摆手,“累了,晚饭让人送上去吧。”
两人回到房间,黎恪就先进了浴室。
两颗已经倒空的胶囊被丢进马桶,随着旋转水流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洗完澡精神恢复了不少,出浴室时就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餐点。黎恪本来没打算吃太多,但祝闻昭一个劲儿往他碟子里布菜,最后实在撑得不行一股脑儿把山一样高的盘子推到最远处以示抗议。
祝闻昭凑近摸了摸他明显鼓出来的小肚子,十分满意,“嗯,可以了。”
让人收拾完桌面,祝闻昭这才去浴室冲了澡,出来时发现黎恪已经钻进被窝,只露出一截胳膊向他招手,“快点关灯。”
实则时间尚早,按照平日作息还远不到睡觉的时候,但祝闻昭还是关了灯,只是站在床前时抬到一半的膝盖又堪堪收了回来。
夜灯光线在黎恪松垮的浴袍衣领处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祝闻昭头一次感慨自己视力居然该死得好,怎么连锁骨弧度也能描摹得一清二楚。
“干嘛站着?”黎恪迷迷蒙蒙撑起脑袋。
处在祝闻昭的角度,和锁骨同样清晰的诸多细节随着主人懒洋洋的摇曳,带着旖旎意味在视野中若隐若现,而比之更折磨人的是那好闻到足以敲响云霄警钟的铃兰香几乎在同一时间钻入鼻腔。
“我去沙发睡。”他机械转身,步子还没迈开就被捉住了腕子。
抓在腕子上的手并没用力,随着惯性滑落一段蹭到掌心,伴着声模模糊糊的“别走”,一股推力直直从脚底冲到头顶,将头提线木偶似的引到了床上。
木偶直挺挺睡在床沿,寄希望于操纵者除了掌心别在触碰其他,可心脏贴着肋骨鼓动,恨不得要把自己献祭出去供对方把玩。
蛰伏片刻的掌心缓缓移动,顺着手臂上移,越过肩头覆上心口。
祝闻昭脑间五光十色,虚虚浮浮地想,他当真要收了我的心。
可覆在心口的手愈发用力,似要隔着皮骨一点点将离腔的心脏压回原地。许是觉得手的重量还不够,温热上半身窸窣游走过所有间隔缝隙,严严实实压上来,耳朵贴在隆隆起伏处,静静听了许久,在轻笑间由浅浅叹,“真好。”
祝闻昭脸上热烫交替,梗着脖子才勉强问出口,“什么真好?”
这一次胸口重量蓦地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唇瓣开合带出的湿暖气流,打着卷儿轻叩心扉。
“怎么说呢,很有力。”
没什么力气的声线道出没头没尾的称赞,在尾音落下时化作轻蹭,为祝闻昭用力跳动的心脏粉上实质褒奖。
“黎……”隔着睡袍依旧让人头晕目眩,祝闻昭才开口就被自己喑哑的声音骇得噤了声,一鼓作气将人钳住又撕开,明明应该顺着警戒心把人推远再推远,可真推远了才发现系满全身的丝线尾端全被收在那人手里,于是不由自主靠近再靠近直至结结实实拥人入怀。
“困了,睡吧。”祝闻昭就着剧烈心跳说着最容易被戳穿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