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一时有些跟不上祝闻昭的脑回路,明明是为了问清楚洪增的事才来,怎么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这里。
在祝闻昭回来之前他彻底查看过对方电脑,密码依旧是那串万年不变的数字。数据库里内容不少,但并没有查到任何糖霜相关的东西,可他依旧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祝闻昭与洪增今天见过面,交谈甚欢,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黎恪深吸一口气,该说是造化弄人么,过去无论如何都不愿对祝闻昭提及事,如今却要由自己亲口点破。
他走近祝闻昭,抓住对方遥遥展向房门的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你今天不想谈,我可以明天再来。”说罢,他微微点头算是道别。
只是刚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扯进了炽热怀抱。
“不,不要明天,就现在谈。”
黎恪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听祝闻昭闷闷道:“你每次离开,我都怕再也见不到你。”
第81章 关心则乱
房间中有片刻寂静。
黎恪抬手,掌心落在祝闻昭扣在他腰侧的小臂,只是搭着,没有试图掰开,“松开吧。”
话音刚落,祝闻昭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黎恪叹了口气,“我不走。”他拍了拍祝闻昭手背,“去把灯开了,我们谈谈。”
祝闻昭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快步开了灯,还不忘拐到门口落了两道锁,这才转回到黎恪这儿,拉着人往沙发去。
刚落座,黎恪就开门见山,“你见过洪增。”
祝闻昭满脸惊愕,“你怎么知道……”说罢委屈更甚,小声控诉,“到底是谁在跟踪谁啊……”
黎恪权当没听到,“你们为什么见面。”
“也没什么,之前在迦都见过一次算是认识。”说到这他突然想起那天打扮得过于勾人的某人,如果那天自己不在,这人是不是也会因“情况需要”转而和某个不知名的宾客逢场作戏呢。这么想着,他不禁直勾勾望向黎恪,“就是你也在的那次。”
黎恪有些怔愣,也就是说他潜入迦都那次如果时机凑巧,很可能至少提前一个月就能确定洪增行踪。他不禁苦笑,如果那天没有与祝闻昭偶遇,他本可以调查得再深入些也能节约下更多时间。
对他来说,如今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他继续道:“然后呢?”
“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不过择林这段时间和洪增有些来往,你也知道他这人爱玩,正巧我也来了九区就约着打了场球。”祝闻昭从善如流,“洪增和水利部门的官员也很熟悉,虽说持的都是些轻资产但人脉这块很吃得开,工程就要开工,接触点用得上的关系也很有必要。”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如果接触的对象不是洪增,黎恪甚至不夸一句周到。
“只是拓展些人脉。”祝闻昭含笑靠近了些,斜斜撑在沙发放低躯身仰视黎恪,似乎真就在等待黎恪的褒奖,“你上次走之前不是叮嘱我别再分心么,我都听进去了。”
黎恪揉了揉眉心,合着自己倒成了督促祝闻昭结交洪增的始作俑者了。
祝闻昭看他一脸无奈,犹疑道:“我又做错了?”顿了顿,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因为不放心,才跟着我突击检查?”话到此处他显得心情大好,牵过黎恪按在眉心的手团在掌心,余光似有若无瞟过去,“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黎恪抽回自己的手,凝神缓息,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
“不要接触洪增,就算少了他这条人脉,工程也不会出大问题。”
祝闻昭微微敛目隐去眸光,悠悠道:“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呢?”他伸手撑在侧颊,满脸迷茫,“你特地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事?虽然可以答应你,但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毕竟——”他语调放慢了些,“我才刚答应了他过两天再聚。”
话音刚落,口袋中手机突然传来两声振动,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发件人是池禄。
“抱歉,是工作的事。”
信息内容很短:『我和那两个人谈过,你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趁着祝闻昭回信息的间隙,黎恪迅速复盘了一下两人的谈话。
谈到这里,实在进退两难。明面上洪增只是个普通富商,而祝闻昭与他会面一不涉及糖霜,二是为了拓展人脉,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特殊原因,绝不该由自己出面交涉两人的交往。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对祝闻昭提起糖霜。可即便这次见面是为了工程,那下次呢?
游离间,耳畔突然传来低沉笑声,抬头望去,方才还在处理公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手机,此刻竟笑盈盈望着他。
“我想了想,你不让我和洪增见面难道是因为迦都?”
黎恪微微皱眉,他不确定祝闻昭或祝择林已经出入过迦都几次,该不会对方已经知晓糖霜在迦都内部泛滥的情况?
“放心,除了那次我没再去过。”祝闻昭再次抓回黎恪的手,这一次却是直接将其按到心口,“我是你的alpha,就算真去了迦都也绝不会多看那些夜莺一眼。”他一眨不眨盯着黎恪,“我以为根本不需要向你证明我的心意……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见黎恪面露惊讶,他再次一字一顿问出口,“黎恪,你相信我吗?”
即便话题跑得南辕北辙,黎恪终究在那道专注而热烈的目光中被牵动了心绪,心房只是开启了半瞬,一句“我相信”已经顺着缝隙偷偷溜出口。
“既然你相信,”祝闻昭似乎是收到了自己该有的砝码,神色间多了几分莫名沉着,“那我继续和洪增见面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以后可能会有用得着的地方,这儿毕竟不比在五区,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不是么?”
黎恪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话题左摇右摆绕了一圈,似乎一直有某个奇怪的牵引力将他所有试图绕开糖霜的意志油滑剖解,之后无论他再如何迂回也终将捅穿那层砂纸。
他带着探究望向祝闻昭,在那张坦荡而意外扬起的面庞里觅得一丝隐晦的对峙——就是这个。
“不要见洪增。”
“原因呢?”
“这是善意的提醒。”
“我看不出洪增有什么理由要对我不利。”
原本松弛的气氛陡然收紧。
“祝闻昭——”
“我知道你有要做的事,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祝闻昭蓦地打断对方,“但我逼迫自己不打扰你,不阻止你,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你也不要介入我的事,好么?”
黎恪放在身侧的手倏尔收紧,不自觉抬高声调,“洪增并不只是一个普通商人,他……”
祝闻昭微微一怔,几乎是带着鼓励,“他怎么了?”
“……他很危险,我在边境区有自己的信息网,关于这一点绝对可以保证真实性。”他压低声音,“甚至,我希望你停止参与水利工程尽早回五区。”
这个答案已经很接近却还远远不够。
祝闻昭不知何时已然贴到无限近前,“所以你的信息网一直都在监控这些‘危险人物’?”
黎恪别开脸,“算是吧。”
“我确实对这个水利工程没什么兴趣,也巴不得早点回五区。”祝闻昭坦白道。
黎恪神色还来不及放松便听对方接着道:“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却在查这些危险的东西,让我怎么能放心。”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哈……”祝闻昭苦笑,“所以这件事已经危险到你需要自保?”他伸手虚虚触碰黎恪颊边白发,“难怪你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
心跳沉重又突兀颤抖在胸腔,他有些后悔没有听费煜的阻拦,关心则乱,理还乱。不,他更后悔的是自己在某个瞬间对祝闻昭起过疑心,万一对方真如费煜所说成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该怎么做才能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将祝闻昭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