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他的人虽然调度灵活但人数方面是短板,不然也不会选择和我合作。接下来只要祝闻昭那里正常推进,就算真的暴露,他也不可能冒着献祭祝闻昭的风险闹出变数。”
“确实。”
“过山火资料的解密部分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尝试,有难度。祝恒森当年为了保证加密强度用的是自研体系,通行解密方式都失败了。”
“啧,老狐狸。”费煜拍了下桌面,“接着试,告诉那边钱不是问题。”
“是。”
——
收到新车的第二天,连铎就迫不及待喊上阿裴一同外出。
坐在副驾,窗外风景从楼群变成郊外公路,再变成熟悉的低矮房檐。
连铎把窗放下,久违呼吸着小镇清冽的空气。与其说是新车到手急不可耐想要体验,不如说是昨晚和祝闻昭的偶遇让他空前想念神父,于是,想回到小镇教堂再看一眼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到了小镇,他让阿裴把车停在教堂外的空地上,没有下车,只是如同过去一样远远看着。
“您信教么?”阿裴有些好奇。
连铎摇头,“以前我就生活在这个小镇,有时候饿得不行了就会来教堂,怎么说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温暖记忆,“这里的人对我很好,就像家人一样。”
连铎在心里将教堂大门上每一块木条都数了一遍,今天也是126块,没有数错。
他像是完成一件很有意义的日常的功课,眷恋地收回目光,“走吧。”
阿裴会意,踩下油门时不经意间问道:“您不说以前住这儿么,来都来了要不要回家看看。”
想起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连铎面露纠结,“算了,没什么好看的。”
阿裴点点头。
可毕竟不是本地人,任连铎发现开错路时要在如此狭窄的小道掉头已经来不及,只能顺势继续开下去。
开着开着, 沿途街道愈加熟悉,就连儿时攀爬过的断壁残垣也出现在前方,随着车身驶出小路,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一间陈旧小屋就那么落到了视野间。
“算了,在这停一下吧。”连铎叹了口气,“在车上等我。”
午间静谧,四下不见人影,连铎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笑容,这个点说不定那个酒鬼根本就还没醒。
院门果不其然是关着,连铎熟练伸手到里侧开了门。
也不知时不时因为过了段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这小屋竟然比印象中还要破败,院里四处散着落叶,也不知多久没有打扫。
“嗯?”
大门上着锁,成色很新,连铎没见过,许是连老五新买的。锁落在外头,说明里头没人,连铎有些费解,这连老五别说出远门,就连市集也是能不去就不去,过去但凡有事通通使唤他来跑腿。
没见着人反倒让他松了口气,他苦笑着转身往外走。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最后一次见面时,这老酒鬼恨不得他走得越快越好。
“连铎?”
连铎脚步一顿向一旁看去,低矮栅栏后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邻居家的婆婆。
不待连铎回声,她急忙让他等等,快步绕进院子,“哎呀,你这阵子都去哪儿了,可算是回来了。”
由于连老五这人实在混账,和街坊四邻的关系都谈不上好,就说眼前这位婆婆,过去是见到面都不招呼都的关系,面对这空前热情,连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呃,我……”
“是有人告诉你了吗?”
“什么?”
“什么‘什么’。”婆婆面露嗔怪,下一秒似乎咂摸过来,“你不知道么……连老五死了。”
“谁?”连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婆婆拍了下膝头,“我说怎么你一直没出现,哎呦……上个月走的,啧啧啧,短命啊。”
连铎眨了眨眼,又扭身回去看那幢里头黑漆漆的小屋。
死了?连老五死了?都说祸害遗千年,连老五就这么……死了?
耳边轰隆轰隆滚动着盲音,婆婆飘渺的声音从缝隙间传进来,说着安葬费都是几家邻居一块儿凑的,连老五还欠着谁谁谁的钱诸如此类。
连铎僵着身体直愣愣听着,从口袋里将所有钱摸出来,没有数,一股脑儿塞给对方,“这些够吗?”
本以为是笔烂账,没想到居然能收回来,婆婆眉间一喜,边数边道:“够了够了。”
连铎呆呆去看门口那堆落了厚灰的空酒瓶,喃喃道:“早就让他别喝那么多……”
“嗐,”婆婆从钞票间抬起了脸,“还不如喝酒呢!”她压低声音凑近,“你爸啊,是吃那个东西没的。”
“那个东西?”连铎眯起眼睛。
“就是那个啊……”婆婆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了段话,又拉开了距离边摇头边道,“也不知道怎么染上的。”
“连少。”阿裴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下来,站在院外恭敬等候,“需要帮忙吗?”
“不用。”连铎回身朝面露好奇的婆婆鞠了个躬,大步向阿裴走去,“走吧。”
回程路上,连铎似乎很疲惫却没有闭眼,只是陷在座椅直勾勾望着窗外。
“节哀。”
连铎瞥了阿裴一眼,“没什么好节哀的。”他坐起身,“那个人是我继父,是个没本事还爱乱发脾气的酒鬼。”他掀开袖管给阿裴看手臂上陈旧的抽打伤,“听说死得很痛快,我刚刚就在想啊,哈,真是便宜他了。”
阿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尴尬道:“还以为您伤心呢。”
“伤心?”连铎轻笑,双臂枕到耳后,“以后跟着大哥混,大好前程,我笑都来不及。”
回到宅子,连铎让阿裴去忙自己的事,便独自回了房间。
合上门,一路上佯装的闲适终于消散。
咔哒,他将卧室门转上锁,还是觉得惴惴,紧跟着又上了一道。
摇摇晃晃进了浴室,掌心摸过小屋门框的粗糙触感分明还粘在皮肤,他将水流开到最大,一遍又一遍冲洗。
要说很难过倒也说不上,只是觉得空落,像是某个一直摆在角落里的东西忽然不见了,不是因为喜欢才注意到,而是不见了才意识到原来一直在。
连老五有很多毛病,嗜酒是头一条,赌是第二条,剩下的数也数不清,但有一件事连铎从小就知道。
连老五每次喝多了必然要骂药虫,骂那些糖霜上瘾的人,说那东西一点好处都没有,说他年轻的时候还倒卖过一阵子这玩意儿,上瘾家伙们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说得义正辞严,就好像他不是连铎见过的最烂的大人,反而还存了些底线和原则。
——可他死于糖霜过量。
甜腻气味突然弥散鼻尖,和昨晚入口即化的奶油蛋糕混在一处,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他来不及关水,踉踉跄跄冲到马桶边将肚里所有东西吐了个干净。
吐到全身脱力,他失神地瘫坐地面,后背靠着浴室的冷墙,一双眼茫然望着瓷砖间缝隙。
连老五死了,死于糖霜。
洪增手里的生意不干净,他亲眼见过罗炳从手下那里接过糖霜。
洪增给他买了车,给他找了司机,过生日送蛋糕,拍他肩膀,带他出席那些高档的宴席,介绍他给那些穿整洁西装的人看——
他缓缓地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所有事情冲撞在一处,越想越乱,乱到一定程度就不想了,脑子里取而代之出现的是神父的脸,是教堂里那道穿过彩色玻璃落下来的光,是神父带着微笑的声音。
温柔,平静,和缓,却是糟糕生活中最珍贵的安全感。
“神父,我该怎么办?”
第86章 笼门落锁
与过去几番邀约总遭推三阻四不同,茶室密谈后未过几日祝闻昭便主动联络了洪增询问何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