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24)

2026-07-08

  挂了电话,罗炳心领神会将雪茄点好递给洪增。

  “是祝老板来的电话?”

  洪增接过雪茄,轻笑一声算是回答。

  罗炳躬身将烟灰缸推到他手边,戏谑道:“我看这位祝老板以前总端着架子,没想到这次倒是主动。”

  “端着的人才好谈。”洪增缓缓吐出一口烟,“端得越久,放得越彻底。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西装笔挺站在你面前,嘴里阳春白雪,可真嗅到点铜臭味,什么架子里子都能放。”他轻弹烟灰,“祝家底子本来就不干净,祝恒森是这么过来的,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他祝闻昭又能洗白到哪去。”

  罗炳连连点头称是。

  “叫阿裴过来。”

  “是。”

  不出一刻钟,阿裴便进了办公室。

  “你这几天都跟着连铎?”

  “是,连少这两天在兴头上,今早还拉我出门兜了一圈。”阿裴恭敬道,顿了顿,靠近两步,“他有回过一趟镇子。”

  “是么。”洪增将雪茄放到一边,“说说看。”

  阿裴将两人去小镇那天的经历事无巨细说了。

  “他真这么说?”

  “是,连少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很伤心。”

  沉默数秒,洪增朗声大笑,“这小子胆子不大,心倒是够硬。”他扭头看罗炳,“早知道是个好苗子就早点带回来,不过现在看来还来得及调教。”

  罗炳赶忙奉承,“毕竟是您亲弟弟,识大体这块可不就是天生的么。”

  “别瞅着机会就拍马屁。”洪增话里不领情,表情却十分受用,片刻,目光掠过手机界面上与祝闻昭的通话记录,双眼微微眯起,“所以说血缘这东西,怎么不算一种命数呢?”

  洪增与祝闻昭的第二次密谈依旧放在了新会所,只不过地点从茶室换到了洪增位于行政楼的纯私人空间。

  祝闻昭带来的手下,除了两位保镖被允许留守门外听从临时差遣,其余人包括池禄在内都被另外邀请至同层楼的其他会客室等待。

  上次既然已经起了头,这次商谈打一开始洪增就没有藏着掖着。

  边境几处主要的产线、稳定的原料供应、迭代数次最新加工配方,虽说关键信息有模糊处理,但也表足了诚意。

  祝闻昭细细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慢条斯理呷下一口热茶,开口首先提及却是自己的疑惑。

  “洪先生这条线经营了近十年,上游下游规模早成气候,为什么还需要祝家进场分一杯羹?”

  这个问题本就在洪增意料之内,若是祝闻昭不问,反显得这人不够谨慎。

  “祝先生说的没错,以现在的规模确实不需要再引入其他买家,不过……”他换了个更舒坦的坐姿,“说出来倒也不打紧,我手里的东西主要在边境几区流通,也有一部分通过走私进入西国,销路确实不错,但要打进内陆几个区,甚至沿海大区,实话实话,有难度。”

  祝闻昭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出了边境几区不论水运、陆运都查得严格,小批量还能流通,大批量就不行了。祝家这些年将水陆运输渠道铺得齐齐整整,我还听说……”他微笑看向祝闻昭,“在海关那儿也有关系。如果祝家参与进来打开销路,出货量完全可以配合拉满,”他指节轻敲桌面,“预计利润能翻三倍。”

  “三倍。”祝闻昭唇角勾起弧度,“既然提到利润,我自然好奇……这三倍利润要怎么分?”

  “那就要看祝先生的胃口。”洪增笑道,“老的模式不外乎是慢慢来做分销,分批次给货,价格我这里会把控,利润四六开。”

  祝闻昭显然对这个分成条件不甚满意,沉吟片刻,“除了分销呢。”

  洪增笑吟吟道,“以祝家的实力只吃分销的那点货量确实大材小用,如果祝先生愿意也可以选择直接买断内陆甚至沿海几大区的供给量,定价权和售卖利润全部归你,我这里也省心。”

  “买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本金可观,但利润更可观不是么?”

  双方目光对上的刹那,两人都明白,这桩生意有七成几率能成。

  剩下的时间,洪增又告知了些渠道内幕,只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费煜提前和祝闻昭分享过的情报。但祝闻昭沉住气,权当一无所知,时不时提问,显出十二分的上心。

  尽可能多取得洪增信任是目前的首要任务,既要以真正的商业谈判姿态入局以免引起怀疑,又必须想办法尽快将发展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

  巨大焦虑裹挟着祝闻昭亦步亦趋周旋,几乎在用所有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去想黎恪,不去想黎恪的病情。

  看着桌对面的气定神闲的洪增,他甚至在想,手枪就在公文包里,趁机会把人干掉吧。不就是同归于尽么,只要洪增死了,黎恪就能抽身。

  “祝先生,今天就先这样。”

  祝闻昭堪堪回过神,“好,时间也不早了。”

  “刚刚谈的那些祝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过希望不要考虑太久。”洪增摊手佯装为难,“如果祝先生没有深谈的意思,我还需要尽快另寻找合作方。”

  这话听起来是在吊胃口,暗示其并非唯一选择,可祝闻昭心里却是一动。洪增显然没有面上那么游刃有余,联想费煜提过糖霜生产线已经有一段时间只产不销,想来现金流那块压力不小。

  “三天。”祝闻昭选了个保守的时间,既不显得过分急切,又不至于挑战洪增耐心。

  “好,那三天后,还是在此处恭候。”洪增起身与祝闻昭握手,“期待祝先生的答案。”

  回到酒店,照旧将会谈情况与费煜说明。

  这次费煜学聪明了,没等祝闻昭开口就主动告知了黎恪的情况。

  “我可没在糊弄你,他这两天精神不错,吃的也比以前多。”

  “真的?”

  虽然很想相信费煜的话,但祝闻昭清楚黎恪的情况。

  “千真万确,要不是不方便让你过来——”

  “我信。”祝闻昭抹了把脸,“我信……尽快做好部署吧,应该快了。”

  “我知道。”那头顿了顿,突然加了句,“务必注意安全。”

  “嗯。”

  三天很快过去。

  做戏要做全套,祝闻昭再次踏足洪增地盘时煞有介事带了些临时准备的财务资料。

  洪增瞥过那叠资料封面便懂了祝闻昭来意,施施然坐下,“祝先生考虑得如何。”

  “第一批交付,洪先生能给出多少量。”

  “去除必要的自留库存,目前有一吨余量可以出货,就看祝先生想怎么个拿法。”

  “买断。”他将资料放到一边,未有丝毫犹豫,“开价吧。”

  “三万二每公斤。”洪增报得干脆,“这是我给老主顾的价格。”

  祝闻昭没立刻接话,他翻开膝头那叠资料,慢慢翻动数页又合上。

  “洪先生。你那些老主顾一笔能吃下几公斤?一百?两百?我既然在谈买断,就是几十倍起量,你这个价不合适。”

  今天是奔着谈价格来的,祝闻昭的态度要比前几次强硬不少。

  洪增听罢并未显露明显不悦,“那祝先生愿意出多少?”

  “两万八。”

  洪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祝先生在和我开玩笑么。”他靠回椅背,语气透出几分冷意,“两万八我连原料的本都收不齐,这种出价还能怎么谈。”

  会客室内安静下来,茶炉中一块炭火清脆爆开。洪增抽出烟盒,慢条斯理点上,没看祝闻昭,直至一根烟燃过中段,他利落弹掉烟灰,“——三万一。这是我能给出的底价,再往下,这笔交易我宁可不做。”

  祝闻昭似乎是有些动摇,他再次翻阅财务资料,沉吟许久,抬头道:“这一笔一旦做成,内陆这块的口子就算开了,以后还会有两笔、三笔。我有信心能保证你这里的长期大宗出货。第一次交易,我们各退一步,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