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车的瞬间,祝闻昭转身向楼下狂奔。
“洪增呢?!”
“你没事吧?”
在楼门口撞上的祝闻昭和费煜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对方抛出疑问。
祝闻昭没功夫理会费煜的关心,急切追问,“成功了吗?”
费煜面露尴尬,“出了点事……行动终止了。”
“终止?”祝闻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说来话长,有点复杂。”
“那就挑重点说。”
饶是费煜自诩脸皮够厚,可此时此刻,面对赌上性命帮扶收网行动的祝闻昭,要他怎么有脸说出费家为了私利临时叫停行动的昏话。
就在他犹豫着要如何暂时搪塞,耳麦中突然传来略带急促的汇报。
“发现黎恪行踪,就在交易地点附近。”
费煜轻敲两下耳麦算是回答,全程没敢和祝闻昭对视,转身朝车里的人挥了一下手,两个穿黑色战术外套的人下车走近。
“你俩留在这里。”他吩咐,又转身对祝闻昭道,“我得离开一趟,待会儿会再派一组人过来这里接应。”
“什……等等!”祝闻昭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只有竹篮打水的荒诞愤怒,亏他在费煜到来之前还在担心是不是对方遭遇了什么危险。
他试图追上去却被命令留下的两名手下礼貌搀住,其中一个比较高个的开口劝道:“祝先生,进楼里等会比较安全。”
祝闻昭眼睁睁看着费煜火急火燎上车,一声怒吼卡在喉间不上不上不下,他拂袖甩开手下搀扶,扭头往里走。
屏蔽盒显示屏上倒计时还剩一刻钟。
两名手下岿然不动一左一右静立两侧,无论祝闻昭怎么问,都极尽礼貌但一问三不知。
他将屏蔽盒甩到一边,“你们有手机么。”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似乎连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
祝闻昭不耐烦道,“我得给自己人报个平安。”没有听到回答,他冷笑,“怎么,连这也不行?”
“当然可以。”
回答祝闻昭的依旧是那位较为高大的手下,就在他准备掏手机的刹那,另一位手下突然按住了他。
“有人。”
话音刚落,房间内三人同时止住了动作。
“有三个人。”高个小声道。
“应该不是老板。”矮个补充,手已经划到腰后枪托。
“……祝先生?您还在吗?”
门外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祝闻昭一愣,竟然是罗炳!
他看了下身旁两人,暗道不好,可也已经来不及让两人回避。
罗炳还是那副客气样,先是探进半个身子敲了敲门,脸上满是谄媚。
室内一览无余,平白多了俩大活人,罗炳不可能没注意到,可他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并未多问。
他指指自己和身后两个健壮马仔,满脸堆笑,“洪哥实在放心不下,特地派我们三个折回来听您差遣,这荒郊野外的陪您解解闷儿也好啊。”
罗炳出现得太过突兀,虽说态度依旧,祝闻昭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对方不多,真有什么冲突也应该能对付。
“洪老板太客气,好意心领。”祝闻昭不冷不热下了逐客令。
在他说话的间隙,费家两位手下已各自向前跨出半步将他掩得更紧。
面对显而易见的堤防,罗炳面上笑容不变,“还请祝先生体谅,洪哥发了话,我们也不敢就这么回去。要是您不介意就让我们在门外守着,等您手下大部队到齐了我们自然会撤。”
眼下拿不定罗炳的真实来意,祝闻昭不好轻举妄动,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罗炳得了应允着实松了口气,抬脚要往门口去,突然似想起什么,“差点忘了,洪哥还让我给您捎了句话。”
“……说。”
“洪哥说既然祝先生也很期待下次的会面——”
罗炳双手在胸前摊开,居然有种不合时宜要长篇大轮的架势。他边说着,唇角竟越扯越开,几乎拉伸到让人不适的夸张弧度。
不对劲。
祝闻昭本能意识到危险。
砰——
砰——
两发子弹在罗炳摊开的双手同时握拳的刹那,一左一右从身后马仔隐藏在袖口内的微型枪械中射出。
祝闻昭右侧的高个手下脖子一仰,整个人便歪斜着轰然坠地。
左侧矮个手下反应略快半拍,他飞速从腰后拔出手枪,可依旧来不及。
第三声枪响落下,子弹直击门面,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呜咽,已直挺挺向后栽倒下去。
!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却用铺天盖地喷射的鲜血将祝闻昭的处境完全改写。
罗炳优哉游哉甩掉手腕上飞溅的血点,从裤袋抽出一副金属手铐,慢悠悠拖行过长桌,面上依旧挂着那个夸张到透出修罗鬼气的森冷笑容。
“——反正早晚都要见,那就请祝先生随我移步吧。”
-
“前面有岔道,分队就是在那里跟丢黎恪的。”
高秘书小心翼翼汇报,费煜今天的心情起起落落落落落,先有行动临门一脚被叫停,眼睁睁看洪增扬长而去;再有面对祝闻昭的质问理亏哑火;这会儿又遇上黎恪横插一脚。
短短一小时内,他们的身份就从缉拿洪增伏法的正义之士变成了上赶着给毒枭保驾护航的编外跟班。
高秘书不禁叹气,无论初衷为何,数年追查,费煜所见的悲剧并比黎恪少。缉拿洪增,捣毁糖霜生产链早已从任务渐渐变成了信念。不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按费煜以前的性子也很难坚持下来。
费煜:“黎恪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太清楚。”操作员将地形图放大指给他看,“但洪增的车走的西边那条道。”
“跟着洪增走。”费煜催促,“得赶在黎恪之前追上。”
上坡道愈加崎岖,地面全是碎泥石,剧烈颠簸震得人骨节咯咯作响。
高秘书一个没扶稳,额头结结实实撞在车窗,他哎呦一声哀嚎:“洪增放着大马路不走走这种山区废道干嘛啊?”
费煜盯着地形图沉声道:“看样子是打算避开九区边检进入停战区……他要离境。”
高秘书语塞,之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就算洪增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出境,现在的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老板!前面!”司机指向斜上方路段一辆缓慢爬坡的重型越野车,车型完全和洪增的车对得上号。
“超上去。”
话音刚落,前方那辆车辆居然慢悠悠停在了路边,一个人影从副驾驶座跳下,揪着裤腰带匆匆钻进了道旁树丛。
“什么情况……”高秘书咋舌,“尿急?”
“别管这么多。”费煜再次催促司机,“开上去。”
很快费煜一行便停靠在了洪增车边,方才下车解手的马仔听到动静,匆忙捂着裤腰带冲了回来,“你们谁啊?!”
越野车窗上有防窥膜,看不清内里情况。
费煜懒得和这小马仔解释,按下小条车窗缝隙,“我找洪增。”
小马仔有些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敲了敲驾驶座车窗,隔着玻璃比划了一番。
片刻,驾驶位窗户缓缓下降,露出一张剃了个刺头的年轻面庞。
刺头司机懒洋洋举起手,态度分外散漫,“不知这位大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几个只是借道路过,您行个方便。”
“我找洪增。”费煜冷声重复。
司机和车外马仔交换了一个眼神,马仔点点头,绕到后车门直接将门打开。
“不太清楚您到底要找谁,不如您自己看看?”司机撑在车窗轻慢哂笑。
只看了一眼,费煜脸色更差了。后排几张座位虽坐得满满当当却根本没有洪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