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32)

2026-07-08

  “他大爷的,”费煜忍不住骂出声,“调头!”

 

 

第91章 不打个招呼么?

  顺着崎岖废道往回开,高秘书忿忿道:“洪增这老滑头,几辆车全部分开行动就算了居然还中途换车,真要被黎恪撞上毙掉,算他活该!”

  “然后呢?”费煜幽幽白他一眼,“以我和黎恪的交情,今天要是保不住洪增,上面那些人会怎么想,你觉得我能有好果子吃?”

  “这……呃……”高秘书尴尬噤声,“那现在怎么办?”

  “嘘。”费煜示意他安静,食指紧按住耳麦,“……确定?坐标发过来。”

  片刻,卫星坐标从操作员电脑屏幕上弹出,费煜沉沉吐出一口气,“分队那边重新定到了黎恪的行踪,不出意外的话,他走的方向就是洪增那辆车的路线。”

  他大力拍了拍司机靠背,“再快点!”

  相比于费煜那头的焦灼被动,洪增这里简直称得上闲适。

  崎岖山地废线已进尾段,再往前开不到两公里就能进入停战区。

  后排假寐的洪增心情相当惬意。

  他预判得没错,祝闻昭显然有着祝家一脉相承的贪婪,轻易就上了钩,只身投进罗网,促成他钱货两收的美事。

  只是论贪婪……洪增不无得意地想,这目中无人的小子和自己比起来还差得远。

  他要钱,货要扣,就连人也要一并带走。

  祝家家主,恒森的主心骨,握在手里,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三千万。

  当然,即便撇开利益,他和祝家之间还有另一笔要算的血债。

  整整十年过去,他依旧记得,也是这么一寒意渐起的秋日。

  他吓得魂不附体,抱头蜷缩在腐烂的落叶堆中。不到十米的距离,祝恒森派来的杀手正一刀又一刀捅进他父亲洪行广的身体。惊叫被他拼尽全力咬断在舌尖,到最后根本分不清血腥味到底来自血肉模糊的口腔,还是不远处洪行广身上深可见骨的刀口。

  从天黑躲到天际泛白,直到那些人离开,他才敢钻出来。双脚使不上力,他只能四肢并用淌过血泊,在尸堆中挖出了软成一摊烂絮的洪行广。

  洪行广死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哀嚎,偶尔清醒时便魔怔似的将过山火还能用的人脉,货源,残存数据库反反复复掰开揉碎喂给他。

  五年后,那一声声沙哑的濒死叮嘱以穹顶的名义重回人间。

  洪增轻磨后槽牙。绑票只是开始,他盯上的也远不是赎金或血债血偿那么简单。

  等把祝闻昭带回西联盟,他会信守承诺好好招待对方——用最上等的糖霜。

  再硬的骨头,也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就能学会如何像狗一样从他手里讨糖吃。

  届时,资金也好,运输网络也好,都不过探囊取物,穹顶笼罩联邦只是迟早的事。

  “老板。”副驾驶的刀疤脸马仔刚挂了电话便迫不及待汇报,“那个祝闻昭果然不老实,罗哥他们到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两个人,应该是偷摸跟来的保镖。”

  洪增缓缓睁开眼,“然后呢。”

  “当然是直接毙了。”刀疤脸嗤笑,“货也已经存进了就近的地下仓库,一件没少。”

  洪增满意点头。

  刀疤脸笑得谄媚,“多亏您谋划得漂亮!”

  话音刚落,一旁染了头红毛的矮壮司机也跟着奉承,“可不是吗,任谁来也不够您一根手指头玩的,我就是花上一辈子都赶不及您的十分之一。”

  突然被截了拍马屁的道,刀疤脸不乐意了,阴阳怪气揶揄,“平时像个哑巴,该你认真开车的时候嘴倒索上了。”

  当着老板的面被抢白,红毛哪里愿意吃这瘪,“你什么意思,我这都是心里话!”

  洪增今天心情不错,看马仔们争宠也懒得管,低头叼起根烟,慢悠悠掏出火机点上。

  咔嚓。

  指腹蹭过齿轮的同一时间,一声危险呼啸音骤响。

  一发子弹从斜上侧打进来,挡风玻璃被击碎,方上一秒还在摩拳擦掌争论的刀疤脸此刻太阳穴爆开,血浆脑浆四下迸溅。

  近在咫尺的司机瞬间从红头变成了红身。他目眦欲裂,下意识急刹,而第二枪已接踵而至。

  车身猛地一抖,再往下已分不清是失速还是失控。右前轮被打穿,豁口让轮胎在疯狂转速下迅速塌扁,橡胶磨过地面烫出难闻焦烟,胡乱拖着车身往道旁冲。

  后排洪增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惯性死死按进椅背,烟头从指尖掉落在倮露的脚踝烫出一块新鲜灼伤,他无暇顾及,拼了命扯住头顶握杆,在恨不得要将人甩出车厢的剧烈颠簸里勉强维持着扭曲坐姿。

  随着一声徒劳的引擎哑火,右侧车头倾斜向下插进路边土堆,洪增来不及叫唤,连人带杂物一股脑撞上车门。

  左肩胛重重磕在门框凸起,钝痛直冲天灵盖,稍一张嘴,先吃了一大口新鲜鼻血。

  尘土纷飞,从开裂的车门车窗扑进来,他试着撑起身却发现连脖子都动不了。

  外头动静愈发明显,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向车子压过来。

  绝对不止一个人,两个?三个?

  不不不,还有更多。

  他慌忙命令红毛拿枪反击,可从前排传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半死抽气。

  车身轻微摇晃了几下,有人跳到车顶,像清点战利品似的来回踱步。

  洪增的心沉了又沉。

  这次为了做戏给祝闻昭看特意没带太多人手,又为了在撤离时掩人耳目,经过一段隐蔽隧道时,他和手下秘密换了车。

  出隧道后,除了罗炳带人杀回马枪绑人那辆,剩下三车分三路线散开,真有变故也有替死鬼顶上。

  现在这算什么?唯二护航的马仔一死一伤,用来伪装身份的老款车连个防弹玻璃都没有。

  怎么着,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怨毒地眯起眼睛,一时想不出拦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但看手段,分明是一波硬茬。

  手完全动不了,他试着划动双脚搜寻那支在颠簸中不知滑落到哪处的手枪。

  车顶脚步径自向前——磅——那人猛地跃下落在车头。下一秒,本就破碎的挡风玻璃尽数被砸掉。

  荒郊凌冽野风呼呼灌入,在车厢里卷着血腥味横冲直撞。洪增一个激灵,不敢再动双腿,好在脖子终于有了些知觉。

  他咬牙抬头,逆着光去看车头那人,可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圈冒着银光的金属枪口。

  砰——!

  没有丝毫预兆,子弹擦着他的鬓发呼啸而过。

  大脑一片空白,后脑勺近在咫尺的弹孔一股股往外冒着焦气。

  如果刚刚再偏一厘米,不半厘米,那么冒烟的窟窿现在就该长在他太阳穴上。

  一声带着明显嘲弄的笑声从持枪者的位置传来,洪增背上全是冷汗,短促倒吸了几口凉气,几次想撑起上半身又徒劳趴下,只得放弃挣扎。

  他强装镇定,“这、这位朋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偶然路——”

  话还没说完,后排车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分外高大人影探进来,也不管这般拖行是不是会让洪增从骨裂变骨折,扯着他两条腿硬生生往外拖。

  洪增被面朝下拖出车厢,粗暴甩在石子路上。腾起的尘土呛得他忍不住闭眼干咳,再睁眼时,一双皮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面门前。

  他慌忙用手肘顶着上半身艰难翻滚,毫不怀疑,如果这时候不避开,眼前这双靴子马上就要直接冲自己脑袋上踩。

  勉强翻出一段,眼前地面变成了天空,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靴子主人的完整样貌。

  只是洪增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长相,那张脸大半都遮盖在深色面罩下,只露出一双透着明显杀意的淡色眸子,居高临下沉默审视。

  这瞳色……洪增心口一颤。

  西国人,怎么会是西国人?!

  一个不妙的念头冒了出来:秘密撤退的路线被精准拦截,下手这么狠,绝对是专业级别的杀手,为首的还是个西国人,种种线索拼凑——难不成是西国那边的心腹部下要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