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到底是谁派你来的?!陇康还是鹏潘……唔、唔……”一团破布被从身后伸来的手大力塞进口中,洪增扭身怒视,见塞布的人也戴着相同款式的面罩。
他慌乱四下逡巡,才发现包围他的这十几个都是类似打扮。
兴师动众有备而来,下手既快且狠,还打扮成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洪增额头冷汗一茬茬往下淌,心里冒出另一个可怕猜想。
这些人打算私刑处决自己。
很快,洪增便被五花大绑。
看着在地上费力扭曲挣扎的渣滓,黎恪觉得痛快又恶心,冲着他小腹就是一脚。
洪增呜咽一声,终于不敢再乱动了。
黎恪向一旁何述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单手将人拎起往面包车上拽。
黎恪向四下做了个收队手势,正要转身上车,远处隐隐传来轰隆引擎声,听声就知道不止一辆。
近旁卓逸帆凑近低声提醒,“估计是费煜。”
“不用理。”黎恪目光沉冷,“撤。”
十余人加快动作,鱼贯钻进各自车辆,即时发动。
这废道虽近尾段但依旧崎岖,即便是何述这种顶级车技也很难开上速度,强行加速,若稍有不慎,很可能车毁人亡。
眼下只能抓紧离开,只要先一步进入停战区,以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轻易就能甩开。
以上每一条黎恪都判断得很精准,可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费煜这人做事,不论后期结果如何,前期从来力求铺张。
早在制定收网计划之初,他就斥巨资购入了一批用于行动的顶级改装车。这批车外表普通,在平地行驶时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可到了这种山地却能发挥出压倒性的骇人优势。
从上一辆跟错的车辆坐标到这里,普通越野车需要半小时才能到达,而费煜车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黑压压车队压着扬起的黄尘,在本该减速的碎石坡上反倒提了速,遇着连续的拐弯也没有减速的势头,一辆接一辆切着弯心飞入,轮胎牢抓地面,硬生生把崎岖弯道开出如履平地的架势。
而黎恪这边面对同样的地形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即便已经尽量加速,可几个弯道的功夫,后视镜内还是赫然压进了一排极速逼近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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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果然是他。”卓逸帆皱眉道。
黎恪脸色也不好看。费煜花了三年多时间调查糖霜,万事俱备却在收网当天放任洪增离开。相应的,原计划截胡费煜车队的黎恪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转而追赶洪增。
费煜放弃计划的原因在黎恪看来不难推敲,这人既然是接过家族密令开启的追查,那终止行动的原因大概率同样来自家族授意。
费煜其人乖张放浪,却对家族抱有与表象截然相反的高度忠诚。倘若“放过洪增”是费家下达的最新命令,那么此刻追上来的费煜便不再是那个誓要将洪增送上法庭的曾经的盟友。
驶出最后一个弯道,废道最后的半公里颠簸依旧却相当笔直。
费煜车队开始接连提速冲刺,打头三辆车完全无视碰撞风险,甫一逼近黎恪车队,便顺着窄小间距强硬挤到前头。
数声尖锐急刹,那三辆车齐齐横甩车尾,将前方道路完全封死。后方车如法炮制横向排开,顷刻间就将黎恪车队前后包抄,再无脱逃可能。
尘土还没落定,车门已经一扇扇弹开,费煜从打头车辆后排跃下,目光略略逡巡,落在那辆贴着卡通贴纸的灰色面包车上。
防窥玻璃阻隔了视线,但他完全想象得出,玻璃后头,有一双淡色眸子正冷冷注视自己。
高秘书在外围查看了一圈,匆匆跑回来,脸色青白交织,“俩马仔都死了,洪增不在车上。”
费煜微微眯眼,朝面包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皮笑肉不笑,“荒郊遇故知,不下来打个招呼么?”
面包车那边起初没什么动静。
过了三四秒,侧拉门从内拉开,黎恪只身下了车,目光分外疏离落在费煜脸上。
“故知?”他带着一丝明显戏谑开口,“那得看你今天是来拦我的,还是来送我的。”
第92章 杀心
“什么拦不拦的,多伤感情。”费煜似笑非笑,“再说我要找的人也不是你。”他向面包车投去眼神,“把他留下,别说九区,你想出边境我也管不着。”
“有趣。”黎恪语气森冷,“交易的时候不抓捕,难不成是现在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人么。”
面对明晃晃的嘲讽,费煜全当耳边风,“我没打算难为你,把人留下,我代费家向你许诺,绝不追究。”
场面陷入僵局,曾因同一人行至一处的无间搭档,今日也将因同一人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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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黎恪迟迟没有动静,由费秉程那儿派出一队手下开始有意识向内收拢包围圈,离黎恪最近的两人已率先一步将枪支抬起,一柄朝向黎恪,一柄朝向面包车。
“收回去。”费煜回头勒令。
那两人显然愣了一下,这是最基础的应变措施,没道理被叫停。
费煜不耐烦道:“那车里的人我要活的,哪怕是擦破点皮,谁开的枪谁把手剁了带回去交差。”
话音既落,所有正探向枪匣的手不约而同收了回来。
费煜转回头再次直视黎恪,“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别做傻事。”
淡色眸子微微眯起,“我认识的朋友是信誓旦旦说着要把洪增送上法庭的费煜,你是?”
这句话似乎戳破了费煜最软弱的一处防御,他沉下脸,完全失了继续游说的兴致,朝早已做好突击准备的手下比了个手势,“上。”
这头发号施令,那头黎恪方人马也倾巢下了车。
何述是第一个发起反击的,费煜手下刚从面包车后方绕行而出,他已大跨步向前横踢过招。
首批突击人员都是费秉程那儿特意挑选过的好手,面对何述的全力进攻完全没有被吓到,沉着闪身躲过,接住惯性原地扭身便是一拳利落反击。
劲风袭来,何述非但没退反而贴上去,左肩一沉卸掉来势,右肘从下往上直击对方下颌。
随着一声清脆错位,何述趁势扣住他后颈,狠狠磕在车头。
再硬的脑袋也禁不住这种力道,那人来不及叫唤便顺着车身软绵绵滑倒了地上。
虽说黎恪方一行人马单兵作战个个都是顶级段位,但架不住费煜带来的人实在太多,守住包面车的小圈在打斗中稍不留神就露出破绽。
费方其中一名手下瞅准机会,矮身穿过混战人群,直取面包车门。
车门猛地拉开,他刚要往里探却是愕然。
一个一身做旧牛仔衣的家伙正盘腿坐在椅面,膝盖上随意搭了把短匕,看见闯入者第一反应居然是吹了个口哨,完全一副看戏的模样。
闯入者反应很快,压下惊愕,眨眼功夫已经从后腰拔出短刀迎面刺去。
卓逸帆轻笑一声,就着盘腿姿势向后仰倒,敏捷躲过刀刃。
闯入者一刀不中,紧跟着便送上第二刀,却见被逼着仰到极限的人突然抬腿就是一蹬,他赶忙抬手躲避,谁知对方压没冲着踢掉短刀,直接踹向了他倚在门沿的双脚。
闯入者光顾着上半身突击,下盘只是勉强维持平衡,卓逸帆超出预料的一踹直接将他就着半蹲姿势蹬出车厢,还好死不死撞翻了近处的同伴,狼狈滚作一团。
“进门前不知道要敲门么。”卓逸帆把腿收回来重新盘好,伸手把车门带上,"真没礼貌。"
相较于场上十几组人马的激烈交手,处在漩涡中心的黎恪身侧倒是意外清净。
许是气场迫人,又许是费煜的亲信人马早已认出了这双面罩之外的淡色眼睛,交锋许久,竟无一人敢真正上前。
直到费煜火冒三丈的呵斥在场边响起,离得最近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不做二不休,并作一股齐齐冲了上去,一个直击中路,其余两个包抄两侧。
黎恪单手按在腰间却未拔武器,一开始甚至没有挪动身形,直到三人冲至近前,他轻巧往后跃出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中路来袭者那一拳锤进空气,而侧方两位也险些面对面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