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方还来不及变换身形,脖颈一紧,已经被黎恪劈手扯到近前,趔趄两步又被一个翻转,险些叫出声来。
左侧袭击者为了营救,抽出短刀随势跟上,没想到黎恪居然钳制着那人不偏不倚冲刀尖压过来,他来不及收手,慌乱间左脚绊右脚向后栽去,没想到直接撞到右侧来袭的同伴身上,稀里糊涂双双倒地。
黎恪一个手刀劈砍在手中人后颈,将软绵绵晕倒的人往前用力推出,不偏不倚,将差点就要站起的左右路袭击者再次压回地面。
未有停顿,黎恪顺势拾起袭击者失手掉落的短刀,在半空轻抛掉头,双指轻捻刀尖,凌空出手,直刺左侧袭击者大腿。
鲜血伴着痛叫飞出, 黎恪满目冷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信步踩上三人躯体,弯腰拔出左侧袭击者腿上短刀,在失声惊叫中再次反手插刀入地,刀刃距离作势要起身反击的右侧袭击者颈部大动脉不过几毫米距离。
“继续啊。”他带着嘲弄嗤笑,阴鸷目光所落之处却是不远处咬牙切齿的费煜。
站在包围圈外的费煜双眼猩红,看着接连倒下的人马,又看了看那辆纹丝不动的面包车,唯一的破损还是用自己人的脑袋磕出来的。
他脸色愈发难堪,再这么耗下去天都要黑了,就算自己的人马还能继续补上,但以他对黎恪的了解,自己有候补,难道对方就不会有援兵么?!
唯一体面恐怕只有因为自己下令不许用枪,所以对方也默契地留了一线。但即便是肉搏战也已足够难堪。他不敢细想,如果一开始自己就不做限制,现在眼前的该是如何血腥的修罗场。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他不是为了谋求死伤才追到这里。
该推进了。
他没得选。
砰——!
突兀枪声在山道间撞出森冷回响。
黎恪蓦地皱眉,听声音就知道这不是费煜惯用的半自动手枪。他循声望去,有些难以置信。
该说是讽刺么,为了抓捕洪增,费煜甚至备上了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到的高火力重型枪械。而现在,这支原本应该冲着洪增的枪却不偏不倚朝向自己。
费煜在持续瞄准间沉声下达命令,"所有人,举枪准备。"
一时间,场上陆续重新布阵,一支支精锐武器离开枪匣,上膛,瞄准。
绝对的火力悬殊绝非是近身格斗技巧可以轻易抹平的。
黎恪厉声何止住想要拦到他面前的何述,“别动。”他抬高音量叫停所以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短暂的平和让一度躲在车尾瑟瑟发抖的高秘书终于找回了点站立的力气。他深一脚浅一脚踱到费煜身边,小声道:“老板,现在怎么办,全带回去?”
费煜枪口依旧定在黎恪面门,目光紧盯对方额头那颗刺目红点,“要带,除了黎恪。”
“啊?不带黎先生?”高秘书相当困惑,他顺着红外瞄准器望向黎恪,咂摸片刻,突然感觉有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您、您是想……”
“黎恪这人不能留。”费煜目光愈发深冷,“今天这场面已经闹得太大,如果我放过他,大哥派来的手下回报上去,我有理也说不清。”
“可是您和黎先生毕竟是朋友……”高秘书双手有些颤抖,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费煜显然也不是轻轻松松就做了这个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只要他活着,就算今天成功带走洪增,我也未必能走出九区。”
高秘书张了张嘴,实在难以反驳。
费煜唤了一名手下与自己交换枪械。
就算要取人性命,几年的交情摆在这里,他还是想给黎恪留些最后的颜面。
他单手持枪越过人群,不由分说就要铐住黎恪。
意料之中,黎恪剧烈挣扎。
费煜冷冷道:“现在瞄准器正对在何述头上。”
闻言,黎恪愤愤转过头,带着十二分轻蔑讥讽,“哈,筹备了三年多的收网部署全都用在我身上,怎么说呢,分外荣幸?”
费煜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唇相讥,只是沉默地扣好手铐,“走吧,你也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下这一枪吧?”
黎恪神色微变,他当然设想过费煜会很难缠,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起杀心。
压下心头起伏,他冷声道:“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仁慈?”
离得最近的何述清楚了两人对话,顾不上瞄在身上的几枚枪口就要往黎恪这里冲。
“别。”黎恪转身,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两个人朝路肩外侧那片山坡上的林子里走,费煜的枪一直顶在黎恪后心。
废道边野林几乎没什么落脚点可言,所幸坡度还算平缓。两人一路穿行过密集生长的松树与山毛榉,脚下是经年累月铺叠的落叶,脚感有些松软但还不至于让鞋底深陷。
两人走了约莫四五分钟,费煜以枪代手点了点黎恪后背示意停下。
“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费煜说这话的时候,保险拨片弹开的清脆摩擦音震颤过寂静林间。
黎恪用余光环顾周遭——这绝不是他遭遇过的最差的情况,虽然命不久矣,可就算要去下面报道,也不该是今天。
他必须反击。
“你指遗言?”他就着双手举起的投降姿态缓缓转身,意料之内,他从费煜脸上看到了紧张。毕竟一对一这种事,费煜还从没在黎恪这里占到便宜。
“我居然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对我起过杀心。”黎恪微微歪头,面罩下唇角的位置肆意勾起,“不过那次你被揍得很惨。”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费煜将枪托握得更紧,呼吸有些急促,“况且那晚起杀心的难道只有我么?”
泛白指尖暴露了费煜的动摇,虽然双手被拷,但并不妨碍黎恪瞅准机会出击。
费煜只觉眼前一晃,本该落在瞄准范围中的人突然闪身消失,一下秒,金属链条已自下而上缠住他持枪的手腕。
坚硬环链用力卡死腕骨内侧软筋,费煜只觉虎口一麻,手枪已然坠地。
黎恪顺势将枪踢飞,就着卡住费煜手腕的姿势,对准对方肋骨送出数脚。
论格斗技巧和实战经验,费煜远远比不上黎恪,但黎恪没有恋战,脱开对费煜的桎梏一个撑地翻身,稳稳落在枪支所在之处。
反击让肾上腺素激增,而一并活跃的还有心脏。
黎恪大口深呼吸,拼命去压几乎就要冲破药剂勉力维稳的神经系统。
听力不知怎的突然变得格外好,恍惚间,他居然能听见血液流过耳道皮下的潺潺声响。
直到拾起手枪摇晃着站定,他才意识到,这哪里是听力见长,分明是神经系统复又开始崩坏的生理性耳鸣。
可他无暇顾及。
迅速上膛,转身,可下一秒,咫尺近前,一柄相同制式的手枪已悄然对准他心口。
“我说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费煜缓缓横过手枪,枪口从黎恪胸口移到他面门,“对付你,永远得留一手。”
黎恪哑然,他不是不能再次压制费煜,可眼前人的身影倏尔模糊,倏尔扭曲。
要赌一把么,他想。
为什么不呢?
撑住重心的左腿猛地绷紧,从这个距离,应该可以——等等……
模糊视野间,那个分外清晰的黑色枪口突然挪动了位置,一点点向下,再向下。
啪嗒——
金属枪身坠地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足够引人惊讶。
“我说你,”费煜弯身掸了掸身上草屑,“就这么不信任我么。”
讲真,这辈子能如此出乎黎恪意料的事情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费煜今天算添了一件。
掸完枯叶,费煜张开双臂缓缓退后,“只许一枪,不许打要害知道了么。”
“你……”
!
模糊视线渐渐回归清明,对焦出费煜隐藏着决绝的平静面容。
“我说想送洪增上法庭的事是真心的,过去是,现在也是。这次行动失败……我也有我的难处。”他抿了抿唇,“所以,最后再合作一次吧,我的好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