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36)

2026-07-08

  “呃……嗯,嗯。”

  门外少年回答完似乎跑开了,过了一会儿折回到门边。

  “他们刚刚都跑到宅子另一侧去了,好像是要讨论什么事情。”

  光凭这些信息祝闻昭无法判断更多,老实说他对连铎的营救计划没什么兴趣。

  一来他一个大人还不至于把安危压在这么个少年身上,二来虽然信号欠佳,但定位接收器还在正常工作,就算费煜那里掉链子,池禄池卿也会很快察觉端倪,获救只是早晚的事。这种时候,没必要冒风险和这帮亡命之徒正面硬碰。

  再者……他微微眯起眼睛,以连铎和洪增的关系,仅凭几面之缘和三言两语,他也无法轻易交付信任。

  祝闻昭挑拣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与连铎攀谈,旁敲侧击试探少年意图。连铎倒也老实,一一照实回答却越答越急。他搞不明白,明明被关押的人是祝闻昭,怎么急得直跺脚的反而是自己。

  “哎呀,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他终于没忍住,“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祝闻昭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严肃”道:“我们只有两个人,手无寸铁,就算去了也未必能走远。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多知道些信息没有坏处。”

  “信息……信息……”连铎讷讷重复,突然像是领悟到什么,猛地站起,“对!没错!你等我一会儿!”

  祝闻昭不知道自己哪句话点着了少年,想追问,而门外急促的小跑声已一溜烟远去。

  他对连铎的莽撞有些担心,可转念一想,这人到底与洪增关系匪浅,为人也算机灵,和他这个“阶下囚”比起来可要安全多了。

  他不禁苦笑,自己现在哪还有替别人操心安危的资格?

  逼仄而寂静的空间让人对时间流失异常麻木,每一秒钟似乎都被无限拉长。

  无事可做,心思便不受管束,悄悄滑向那个他一整天都没敢细想的人。

  黎恪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借着门缝漏进的微光望住对面空荡的白墙,恍惚间竟想凭波澜念想,竟在这片空白上描摹出日夜惦念之人的影子。

  “黎恪……”

  他几乎是带着喟叹呼唤那个名字。

  洪增脱逃的消息,黎恪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就意味着他很快会采取行动。若黎恪就此追着洪增去了西国,他根本没有自信在异国他乡重新寻到那个人。这念头只稍一冒头,便足够让他遍体生寒。

  越是怕,脑子越不受使唤,一个劲地扑向他最不愿设想的那个结局。

  当再次隔着门板听到连铎的脚步声时,他甚至涌出了一丝感激,不等对方开口,“你去哪儿了?”

  “去前面探探情况。”连铎大概是小跑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出事了!”

  祝闻昭一怔,“出事?”

  “洪增原本在半小时前就该到这里的,但莫名其妙和手底下的人失联了。我刚到前面没多久,替洪增开车的司机一个人跑了回来,还满身是血!他说、说他们半路上突然遇到一帮子人把洪增劫走了!”

  饶是经历了一整天的兵荒马乱,乍一听到这惊人消息,祝闻昭也变了脸色。

  不对劲。

  洪增前脚躲过费煜的收网,还成功黑吃黑,后脚就在必然精密部署过的撤退路线上叫人掳走。原本这条线上本该只有费煜一个猎手,怎会凭空冒出另一伙人?

  棋盘上多了个谁都没算到的对手。

  他一时还拼不出那张脸,可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已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继续说,”他不受控制站起,劈手去扯锁死的门把,“被谁截走的,说清楚!”

  方才还不慌不忙的让自己要“沉住气”人的突然暴起,把连铎吓了一跳,也不管对方根本看不到,食指比在嘴上直喊嘘。直到门上哐当当的动静停了,他心有余悸左顾右看,“干嘛突然急成这样?”

  连铎对大部分事都不太清楚,只能拼凑着勉强把外头的乱局捋个大概复述。

  大意是说那个红毛司机在半路被伏击的时候就因为撞到头昏死过去,醒来时洪增已经不在车上,只看到外面闹成一团。他根本搞不清状况,只想着趁乱先逃回来搬救兵。

  罗炳细问缘由,司机说伏击的那十几个全蒙着面,领头那个眼睛颜色很浅,一看就是西国人,多半是西国那边的穹顶成员在借机反水。

  "司机说那帮人又像是杀手又像是来寻仇的,下手特别狠。连铎复述时自己也觉得茫然,"还说领头的坐的是辆面包车,居然贴了……贴了——”

  “卡通贴纸。”

  “……对,你怎么知道?”

  “帮我开门。”

  !

  “诶……?”

  “开门!”

 

 

第94章 冥冥之中

  连铎来之前就顺手拿了钥匙,听到祝闻昭的话也不耽搁,蹑手蹑脚查看一圈,确认没人,立马掏出钥匙开了锁。

  门开,连铎指指走廊西侧,“这里通后门,我过来的时候看过,没人看守。”

  "有手机吗?"

  “没……”连铎尴尬道,“洪增不让带。”

  确实是洪增的行事风格,祝闻昭没有纠结,“走吧,车停在哪儿?”

  “基本都停前门,侧门还有两辆,侧门离他们聚集的地方远。”连铎早就想好了大概的逃脱路线,直到这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我不会开车。”

  祝闻昭挑眉,哈,敢情自己是来当司机的。

  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推开锈了半边的铁门,外头是齐膝荒草和半人高的断墙。

  连铎说的没错,这条道荒到连个看门的都懒得派,更别提现在所有人都聚在在宅子另一侧,四下寂静非常。

  一路顺利,祝闻昭率先翻过矮墙,落地轻之又轻,刚要转身接应连铎,赫然发现从他们来的位置不知何时慢悠悠晃过来一个马仔。

  马仔初时并未留意到被矮墙挡住大半的祝闻昭,看见正作势要撑上墙的连铎有些纳闷,“连少您怎么在——”

  话还未说完,一双本就带煞的凸眸已然锁定了来不及躲闪的祝闻昭,身形蓦地一绷,单手探到身后。

  随着连铎倒吸凉气的声音,寒光折射,开刃长刀从凸眼马仔左手凌空换置到右手,气势汹汹朝两人过来。

  连铎没见过这阵仗,却也清楚情况危险,吓得双腿发软,惨白着一张脸隔着矮墙推搡了几下,“你、你快走!”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顺着下风清清楚楚传进马仔耳朵。他脸色登时黑下来,这小子跟着被本该被关着的肉票往后门跑,被发现了还让人跑。

  这叫什么?这叫反了!

  就这么半天功夫,他们被西国余部的疑似反水搞得焦头烂额,老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会儿居然给他当场撞上吃里扒外的,马仔怒火中烧,高举着砍刀就向连铎逼近。

  "好啊,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连铎吓得栽进草丛,匍匐着往后退。马仔踩着碎步欺上来,居高临下看他,“知道穹顶怎么收拾叛徒么?”他咧嘴阴笑,之前那点客气荡然无存,“剁碎了喂狗都算便宜。别以为顶着老板弟弟的名头就能躲过去,这种事,我就地给你办了,回头还能算一桩功。”

  他高举着刀就要劈下。

  千钧一发,祝闻昭扑上去用力撞开马仔,用整个身子把连铎护在底下。

  马仔受了踢蹬,膘肥体壮的庞然躯体只是微微摇晃。他刀口舔血惯了,论肉搏经验比祝闻昭和连铎加起来都多,猛地跺地站定,反手就向祝闻昭砍去。

  尽管已经尽力躲避,刀刃还是凶狠划开了他护在外侧的右臂,皮肉翻卷,血水大股涌出,比疼痛先到达祝闻昭大脑的是几乎让他晕眩的麻痹。

  被护住的连铎睁大了眼,看着祝闻昭右手喷涌下淌的鲜血,又看着那张痛到发白却死死护住自己的脸。他颤抖着从祝闻昭臂弯间钻出来,反过来挡到对方身前,竟从后腰凭空摸出一把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手枪,低哑嘶吼着对准马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