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挑眉,“哪有求婚的时候满脑子想着杀人的?”
祝闻昭一愣,随即变得绝望,“你舍不得。”
“我当然舍不得。”黎恪抚过戒指。
“那个人到底是谁?!”祝闻昭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可恶的脸。
“你。”
“我?!”
“你。”
脑海画面定格,祝闻昭与自己面面相觑。
酗酒……酗酒……不是吧……天呐……
他惨白着一张脸,“要不还是你杀我吧……”
黎恪仍旧在看那枚戒指,他从没想过戒指会失而复得,卸下沉重的十字架,如此轻盈地环在指节。
“都说了,我舍不得。”黎恪揉了揉他柔软的棕发,动作极尽温柔,说得话却让祝闻昭抖了抖,“但最好不要有第二次,“要珍惜生命啊,小昭。”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黎恪从浴室出来,“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
祝闻昭咬着指甲来回踱步,几次作势要问,又不敢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
黎恪懒得擦头发,毛巾还搭在脑袋上,湿漉漉往下滴水。
祝闻昭放过了自己的指甲,非常自然地接过黎恪头上毛巾细细擦拭,水珠下坠,没入领口,在浴袍边缘浸染了一圈水迹。
祝闻昭将领口掖下,手术疤痕毫无遮掩落进视野,他伸出指尖触碰,黎恪受了惊吓似的捂住伤疤躲开。
“疼么?”
“这个问题也问过一百遍了。”黎恪无奈,但看祝闻昭愈发愧疚的脸,只好第一百零一次回答,“早就没感觉了,真的。”
“那为什么躲?”
黎恪放下手,“怕你胡思乱想。”
“可我总是做让你辛苦的事。”
“没人能强迫我,所以别再想了。”黎恪拍拍他肩头,“我自己擦,去洗澡吧。”
见祝闻昭不动,“第一天住回来就想睡沙发?”
祝闻昭原地起身,“这就去。”
祝闻昭这次洗澡的时间比平时长得多,黎恪头发已经完全吹干,陷在被褥间,翻着从张兰心那儿得到的签名著作。
祝闻昭爬上床,破天荒地没有挨过来,枕头拉开一段距离,黎恪白天说的“离远睡”倒在他身上付诸了实践。
黎恪将书放到一边,侧过身撑着脑袋看他。
祝闻昭目光躲闪,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连人带枕头靠了过来,蒙头靠到他胸口。
“我经历过很多事情。”黎恪往下躺了一段,在极近处凝望祝闻昭,“锡峦并不是我的故乡,我出生的地方没有名字,是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他眨眨眼,“看我的眼睛你应该知道,我有西国血统。”
这双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淡色眸子让祝闻昭早就忽略了黎恪的出身,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黎恪第一次清清楚楚与自己讲过去的事。
“我有过一个弟弟。”
说到黎朝,淡色双眸中浮起一丝隐忍的痛楚,“他去世的时候还不满九岁,死在我怀里,就倒在你找到我的那幢房子里,那里是我们在锡峦时候的家。”
祝闻昭蓦地睁大了眼睛。
“我之所以痛恨糖霜,是因为父亲和弟弟都死于糖霜。”
祝闻昭呼吸有些沉重,“我从来都不知道……”
“这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黎恪轻抚祝闻昭脸颊,被对方捉住手。
“有必要,只要你愿意说,就有必要。”祝闻昭虔诚亲吻戒指,“但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没必要。”
原本黎恪只是想分散祝闻昭的注意力才提起这些前尘往事,除了原本就知晓原委的何述与卓逸帆,就连喻凝,他也很少与之谈及。
可偏偏,一旦撬动那柄腐朽枷锁,在这个自以为带给自己很多伤害,却明明只能让他体会安心的男人面前——倾吐,竟然是一件只需要开口就能完美做好的事情。
这种感觉似乎也很好,再一次,他从最亲密的人那里怦然而生出新奇悸动。
第102章 完结
春末夏初,水利工程一切准备就绪,在九区市政中心广场举行了隆重的开工仪式。
祝闻昭当然需要到场,祝择林也乐得随他一起。
这次去九区虽然是为了正事,但对祝择林来说大都是些社交任务,完全就是舒适区。为期一周的行程,相比于祝闻昭的归心似箭,祝择林那是相当舒坦。
回程飞机上,祝择林又一次开始苦口婆心,“这大半年你心思全扑在黎恪那儿,我可替你分担了不少,到底什么时候能老老实实回来当这个总裁?”
“马上。”祝闻昭这次倒是相当爽快。
祝择林精神一振,“真的?”
“下半年我想让黎恪回恒森。”
祝择林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蔫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以前那些事都有了结论,既然错不在黎恪,通缉令也已经撤销,他为什么不能回来?”
祝择林实在懒得提醒,我的好弟弟,你爹遗体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埋着呢,不过现在说这些,用膝盖想也知道祝闻昭只会装失忆。
“他身体都恢复了?”
“好多了。”祝闻昭笑道,“之前,谢谢。”
祝择林知道对方在说自己提供医疗信息的事,佯装不在意,“切,我又不是为了他。再说,咳咳,我确实也坑过他几次。”说着说着他也是释怀了,至少黎恪的能力毋庸置疑,自己终于能舒舒服服回去当他的挂名副董了。
“你要真感谢我,回去先替我办场大酒会。”顿了顿,他问道,“黎恪也同意回恒森么?”
祝闻昭一愣,“我还没和他提,应该……会同意吧?”
祝择林嗤笑,“他真这么稀罕恒森,当年就不会走得这么利落。”
这话祝闻昭无法反驳,“先办酒会吧,其他事等他身体完全好了再说。”
祝闻昭之所以很爽快地答应办这场酒会,更主要的原因是想让五区社交圈知晓黎恪回来的消息。
当年的纷乱闹得满城风雨,但具体内情都被祝家强行压下。黎恪离开祝家的原因众说纷纭,大多不外乎是认定此人在内部权利权力争夺中大意落败,只得黯然离场。
祝闻昭特意将酒会设在本家,与祝家有交情的头脸人物都在邀请名单上。
酒会是日,祝闻昭亲自替黎恪打扮,衣着配饰一大清早就送到寰心湖,两整排衣裤鞋表将黎恪夹在中间,祝闻昭饶有兴致一件接着一件在黎恪身上比划,却是折腾了一个小时也没决定好。
黎恪耐心有限,随手团起一件扔到祝闻昭身上,“你到底想要干嘛?”
祝闻昭赶忙上前安抚,“那有什么办法,你穿哪件都好看,我实在比较不出来。”
“那就随便穿一套。”
“那不行。”祝闻昭严词拒绝,他以前没替黎恪做过这些事,今天第一次尝试,越做越有兴致,简直跟上瘾似的。
黎恪已经被这人的选择恐惧症折腾怕了,随手挑了套带米色的修身薄款西服,“就这套吧。”
祝闻昭连连夸他眼光好,迅速替他换上,兜着圈仔细看,脸色又突然凝重起来,“要不还是换一套。”
黎恪忍住揍人的冲动,推开人就往楼上走,大清早折腾到现在,他急需补觉。
祝闻昭捧了一堆深色套装匆匆跟在后头,“不是说你眼光不好,但这也太显眼了,万一别人一直盯着你看怎么办,这套咱们就在家穿……”
砰,卧室门在面前砸上。
祝闻昭按了按把手。
锁了。
下午,黎恪着一身深灰色西服步入宴会厅。
即便没有穿那套浅色服饰的点缀,依旧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宾客从震惊到议论纷纷不过毫秒之间,黎恪并不在意,一路微笑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