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张兰心没有细说自己和喻凝的交往,话锋一转,直言不讳,“不过我必须保留对你父亲的评价。”
祝闻昭哑然苦笑,心道要是张教授知道自己的父亲另有其人,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他岔开话题,向张兰心询问起黎恪的情况,虽说得到了不错的反馈,还觉不够,回家路上方向盘一拐径直往医院开。
体检报告出来,华垚捧着数据啧啧称奇,感慨自己还是医术不精。
祝闻昭心情很好,拍着小老头的肩膀安慰,可惜适得其反,搞得华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黎恪的第二个疗程定在半个月后,如果顺利,从第三个疗程开始间隔期可以延长至一个月,只要身体恢复到能自行接管代谢的程度就意味着可以结束疗程。
第二次疗程结束。
黎恪走出实验楼就见祝闻昭倚靠车门,对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待黎恪走得近些,隐隐听祝闻昭似乎在和电话那头的人约见面时间,可一见黎恪走近,便压低声音道:“待会儿给你回电。”
即便是最核心的商业通话,祝闻昭也从未避着黎恪,这场景实在反常。
祝闻昭小跑着迎上来替黎恪接过背包。
手腕伸展间,一股陌生清新香气扫过黎恪鼻尖,让他下意识皱起眉头。
两人进了车,祝闻昭说已经问过邱楠,黎恪最近的饮食不用太过限制,就订了餐厅,要陪黎恪久违地好好吃一顿。
祝闻昭自顾自说着,突然注意到黎恪今天没怎么说话。他赶忙踩下刹车停靠路边,倾身过去,想探一探黎恪额头。
才刚靠近,领带被突然攥住,整个上半身都被带着向黎恪压去。
他赶忙撑住椅背,生怕撞着对方,可黎恪非但没松手,反而将领带扯得更紧,将祝闻昭又往前带了些距离。
黎恪凑近轻嗅,先是领口,再是耳垂,最后换到领口,面上透着狐疑。
“怎么了?”
“没什么。”黎恪松开他,有些自我怀疑,“是嗅觉有后遗症么……”
“后遗症?!”祝闻昭一听这三个字就紧张,“得折回去让张教授看看。”
“不用。”黎恪松开他,“我饿了。”
“这样,我先把你送回去,想吃什么我去买了再送来。”
黎恪利落摆手,“有没有后遗症,闻一闻饭菜不就知道了。”
结论是黎恪的嗅觉没有丝毫问题,甚至非常敏锐地吃出了混在同一碗汤羹中的两种菌类的各自风味。
那就更奇怪了,他缓缓放下汤匙。
就在刚才,祝闻昭接了个电话,居然特意避开自己匆匆出了包间。
黎恪当然不至于怀疑祝闻昭在背着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但对于送去一个眼神就恨不得全摊牌的恋人突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黎恪很难抉择到底是将计就计当不知道,还是重操旧业玩一场侦探游戏。
直到祝闻昭回到包间,黎恪还没有做出决定。
祝闻昭一落座就殷勤替他布菜,黎恪没动筷子,直勾勾看他。
“怎、怎么不吃?”
“是我亲自查还是你自己说。”黎恪终于有了方案,恋人嘛,总该给对方一些选择权。
意外的是,祝闻昭非但没回答反而神神秘秘道:“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黎恪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可当汽车驶入熟悉的林荫道时,他竟生出了比之前更浓的好奇心。
自疗程开始后,祝闻昭就以本家离实验楼更近的理由和黎恪一起住回了本家。
几个月没回小院,竟有些认不出来。
明明是深秋,宅子却落在郁郁绿茵间,缀着各式盛开小花,小花并不尽是名贵品种,却处处透着盎然生机。
黎恪经过一簇花朵,清新香气萦绕鼻尖,那是他昨天在祝闻昭身上闻到的香味。
祝闻昭走到他身后,“虽然不是很起眼,但香味很特别,我想你可能会喜欢。”他拉着黎恪的手往里走,“进去看看。”
整个客厅内布局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原本向着寰心湖方向的窗户被扩成了巨幅玻璃门,门外精心铺陈木制步道,一路从宅子延伸到湖岸。
祝闻昭不无得意道:“你上次说喜欢去湖边,我就干脆把周边地块买了,省得以后散步被人打扰。”
黎恪还来不及说话,又被拖着往楼上跑。
二楼主卧原本的床换成了更适合两人同寝的加宽双人床。祝闻昭笑眯眯道,“我亲自选的。”
黎恪不置可否,“不错,我能睡得离你远点。”
祝闻昭眸光闪闪,“只要不是分床睡就行。”他拉着黎恪去到已经被改装成小型影院的次卧,“你知道么,现在方圆三公里内只有一张床。”
黎恪挑眉,“沙发也能睡。”
祝闻昭从善如流,“所以我特地换了大沙发,两个人也睡得下。”
“我发现你这人有个特点。”黎恪靠在门框似笑非笑。
祝闻昭上前揽住他循循善诱,“特点?就不能是优点么。”
“一半一半吧。”
“那你就说好的那一半。”
“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后面的字黎恪用嘴型说出来,祝闻昭低头轻咬一口,“缺点已经被我吃了,现在只有优点。”
黎恪轻笑,这是什么言出法随。
“要去湖边转转么?”
“好。”
木制步道载着两人通向湖边。
两个月前和黎恪来这里时的绝望光景,祝闻昭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他偷偷去觑黎恪,手伸进袋中,拿出一个小小锦盒。
“以前我总觉得要好好准备才能做这件事。”
黎恪目光垂落,蓦地睁大了眼。
“怎么在你这里?明明……”
“明明落在了九区是么?”祝闻昭捧起黎恪右手,摩挲而过无名指,过往记忆历历在目。
“你当年特意把它带走,为什么?”
这话在黎恪看来几乎就是在向他索要告白,难得显得局促,还在想要怎么回答,眼前人话锋一转,“那你……你遇见他后,为什么没有扔掉这枚戒指?”祝闻昭深深注视黎恪,“是忘了,还是说我那时在你心里还有一点点位置?”
“遇见谁?”黎恪反应过来,“那个临时标记啊。”
虽然一点也不想从黎恪嘴里听到临时标记四个字,可对于祝闻昭来说,黎恪过去一次次离开去做的那些事,他愿意假装从头至尾都不知道,他愿意相信也必须相信这只是黎恪保护他的手段,可临时标记不一样。
他恐惧于确实存在这么一个alpha,一个魅力大到能让黎恪心甘情愿接受标记的alpha,甚至那还是一个酗酒的花心混蛋。
他更恐惧的是,黎恪亲口承认过对这个混蛋的喜欢。说两人不会再见,用的不甚至不是分手而是错过。
如果……如果哪天那个混蛋浪子回头,自己是不是会再次被抛弃?
拿出戒指时的满怀热忱被胡思乱想一点点磋磨成了萎靡,又从萎靡里蹿出杀意。
果然还是得把人找出来,他想,做得干净点,谁也不会知道。
祝闻昭的心思全写在脸上,目光阴沉,思绪已经奔赴在去九区灭口的路上。
“祝闻昭。”
“嗯……”
“我手举得很累。”
“嗯?”
“不戴就算了。”
祝闻昭堪堪回神,还真就把锦盒塞回了口袋。
“今天不合适。”他摩拳擦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黎恪叹了口气,径自从伸进对方口袋掏出锦盒,“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别,等一下!”
“不就是戴个戒指。”黎恪抬手将戒指展示给祝闻昭,“这算什么?求婚?”
祝闻昭委屈道:“哪有自己抢了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