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20)

2026-07-08

  “别担心。”黎恪悠悠道,“你易感期那几天我不会安排工作。”

  祝闻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整张脸都涨红了,大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困了。”黎恪打了个呵欠,往被子深处滑去,只留了一小撮发丝在外头。

  祝闻昭胸膛起起伏伏,心道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突听被窝里传来半梦半醒的话,“你要是懒得上去,就在这睡吧。”

 

 

第15章 神秘礼物

  随口的一句呓语让祝闻昭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抚过,耳后泛起一层薄红。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相互留宿的关系?

  “怎么还不关灯?”

  黎恪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起来困得不行。

  祝闻昭轻咳一声,“那我等你睡着了再走。”顿了顿感觉这么说还是过分亲昵了,急忙找补,“我不太习惯和别人睡一起睡,而且你需要休息,万一我磨牙打呼……”

  “关灯。”

  “哦。”

  房间陷入黑暗。

  “要不我还是回房,万一压到你的伤口……”

  “啧。”

  祝闻昭闭了嘴。

  四平八稳僵成了一具木乃伊。

  他根本睡不着。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决定等黎恪睡熟了就马上离开。

  但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两人关系其实很好。

  庄园里也偶尔会有族内的堂兄堂姐们过来小住,祝闻昭却很少和他们玩在一起,因为那时他眼里只有黎恪。

  即便出身于偏远的停战区,黎恪的学习能力却好到不可思议,被安排入学后,不出半年,各项成绩都耀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母亲那会儿总会欣慰地望着黎恪,而后牵过祝闻昭的手柔声道:“小昭长大了,也会像你黎恪哥哥那么优秀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听到这种话不仅不会嫉妒还觉得相当自豪。

  那会儿自己多大?五岁?六岁?总之还不到十几岁的黎恪胸口高。

  他有多黏黎恪呢?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试问哪个孩子会讨厌一个温柔的兄长。

  没错,虽然现在想来相当不可思议,但那几年里,黎恪对他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

  摔倒了会第一时间问自己痛不痛。

  晚上耍赖不肯睡觉,黎恪就一页页读故事书,读到嗓子沙哑,读到他终于进入梦乡。

  不过就是这么宠溺自己的人,却在吃糖这个事上坚定不移站在父母那方。

  偷偷从堂姐那拿到的六角糖,藏来藏去,躲过了父母,最后还得乖乖上交给难得沉下脸的黎恪哥哥。

  可是六角糖真的好甜,甜到他很长时间都觉得每个偷藏糖果的夜晚都弥漫着果香。

  他捧着罐子的时候总希望黎恪可以和自己一起分享。

  他曾以为两人会像真的家人那般永远在一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任何缘由,黎恪变了。

  还是孩童的祝闻昭站在一片迷雾里,而前方是少年黎恪瘦削的背影,拖行这一把几乎有一人高的深黑铁锹,看起来有些吃力。

  “黎恪哥哥?”

  “你、你要去挖什么?”

  对方应该听见了,只是短暂的停顿,而后加快步伐踏进了前方雾色更浓的阴森密林。

  “黎恪哥哥?!”

  “黎恪!”

  “黎……”

  猛地睁开眼睛,祝闻昭呆愣了几秒,原来是梦啊。

  他长抒一口气,重新将脸埋进抱枕里。

  等等……哪来的抱枕?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却是没醒。

  祝闻昭目光下移动,落在自己紧紧环在黎恪腰间的手,嘴角有些抽搐。

  什么情况,昨晚明明打算得好好的,等黎恪睡着了就回房来着,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会抱了整整一晚上吧?!

  想到待会儿可能有人过来送早餐,祝闻昭不敢耽搁,蹑手蹑脚下了床,直奔门口。

  怕什么来什么。

  刚一打开门,他差点和门口的华垚撞个满怀。

  “那个……我不是……”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华垚倒是没多想,反而煞有介事将他拉到走廊僻静处。

  “之前您让我打听的廖医生,我已经问过朋友,可以确定他确实在三区停留过,但似乎已经不在医疗行业了。”

  祝闻昭眉梢微挑。

  廖大午入行极早又在祝家工作多年,和外头来往不多,实在想不出这人会转行去什么职业。

  华垚继续道:“我那位朋友曾受邀去廖医生的会所参加过一次酒会,席间有过一些交流。”

  “会所?”

  “是的。据说廖医生出手极为阔绰,言行也高调,会所只是他名下产业之一。”

  这不对劲。

  廖大午在祝家时薪资虽高,但远没到能大肆置办产业的程度,而且祝闻昭印象中的廖大午绝对算不上大方,按华垚这描述,怎么听着倒像是突发了笔横财?

  “然后呢?他现在还在三区么?”

  华垚摇头,“说来也奇怪,当时廖医生还约定了下次再聚,但朋友再去时却没见着人。守门的说他出了远门,短期内不会回来。朋友也尝试联系过几次,但都没有回复。”

  “一直没回来么?”祝闻昭想着过几日他就要回学院,同在三区,刚好可以去那个会所看看情况。“你朋友有没有说那个会所在哪儿。”

  华垚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张纸条,“地址帮您问过了,就是这个。”

  祝闻昭接过纸条,上头是详细的街道与门牌号,末尾写着:一山庭。

  一山庭?

  纸条上的地址他确定自己从未去过,但微妙的,他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山庭这个名字。

  华垚没有注意到祝闻昭的异常,见他琢磨得这么认真,半是闲聊半是夸奖,“少爷不计前嫌地如此关心黎先生,还彻夜照顾,真是辛苦了。”

  听到“彻夜”,祝闻昭有些局促,“我也没做什么。”

  顿了顿,他觉得华垚这人还算靠谱,叮嘱道:“黎恪伤还没好,你劝劝他,近期别往外乱跑。”

  闻言,华垚只能苦笑,老板决定的事儿哪有他们能左右的道理。

  几日后就到了祝闻昭回学院的日子。

  他这天起得及早,本想和黎恪道个别,走到卧室前却被许久不打照面的何述拦住了。

  “黎先生昨夜没休息好,现在还没醒。”

  “没休息好?他怎么了?”

  祝闻昭试图绕过何述,当然这是徒劳。

  何述目不斜视跟着移挪了半步,又一次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黎先生吩咐了,少爷打算回学院的话,车已经备好,即刻就能出发。”

  “不是,走之前我总得……等等,你不是说他还没醒么?”

  他的质问自然没能得到任何解答,何述眼观鼻鼻观心负手而立,宛若程序掉线的机器人,但祝闻昭还是在对方难得波动的信息素中嗅到了逐客的意味。

  僵持了一会儿,祝闻昭叹了口气,做了个投降动作,转身离开。

  可没走两步又猛地转身,瞅准何述身侧空隙一个箭步上前,大力拍响门板,高声道:“黎恪!我走了!我……”

  何述上手阻拦,被祝闻昭毫不客气一把推开,冷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拦我。”

  房门被敲响,得到应允,何述推门而入。

  黎恪站在窗边,一身黑色正装,慢条斯理打着领带。

  “走了?”

  “是。”

  黎恪轻笑,“你怎么惹毛他的?”

  何述一时语塞。

  “他以前从来不拿少爷身份压人。”

  何述听不出黎恪话中语气,沉默地取过桌上黑色手套,躬身为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