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黎恪悠悠道,“你易感期那几天我不会安排工作。”
祝闻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整张脸都涨红了,大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困了。”黎恪打了个呵欠,往被子深处滑去,只留了一小撮发丝在外头。
祝闻昭胸膛起起伏伏,心道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突听被窝里传来半梦半醒的话,“你要是懒得上去,就在这睡吧。”
第15章 神秘礼物
随口的一句呓语让祝闻昭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抚过,耳后泛起一层薄红。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相互留宿的关系?
“怎么还不关灯?”
黎恪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起来困得不行。
祝闻昭轻咳一声,“那我等你睡着了再走。”顿了顿感觉这么说还是过分亲昵了,急忙找补,“我不太习惯和别人睡一起睡,而且你需要休息,万一我磨牙打呼……”
“关灯。”
“哦。”
房间陷入黑暗。
“要不我还是回房,万一压到你的伤口……”
“啧。”
祝闻昭闭了嘴。
四平八稳僵成了一具木乃伊。
他根本睡不着。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决定等黎恪睡熟了就马上离开。
但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两人关系其实很好。
庄园里也偶尔会有族内的堂兄堂姐们过来小住,祝闻昭却很少和他们玩在一起,因为那时他眼里只有黎恪。
即便出身于偏远的停战区,黎恪的学习能力却好到不可思议,被安排入学后,不出半年,各项成绩都耀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母亲那会儿总会欣慰地望着黎恪,而后牵过祝闻昭的手柔声道:“小昭长大了,也会像你黎恪哥哥那么优秀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听到这种话不仅不会嫉妒还觉得相当自豪。
那会儿自己多大?五岁?六岁?总之还不到十几岁的黎恪胸口高。
他有多黏黎恪呢?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试问哪个孩子会讨厌一个温柔的兄长。
没错,虽然现在想来相当不可思议,但那几年里,黎恪对他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
摔倒了会第一时间问自己痛不痛。
晚上耍赖不肯睡觉,黎恪就一页页读故事书,读到嗓子沙哑,读到他终于进入梦乡。
不过就是这么宠溺自己的人,却在吃糖这个事上坚定不移站在父母那方。
偷偷从堂姐那拿到的六角糖,藏来藏去,躲过了父母,最后还得乖乖上交给难得沉下脸的黎恪哥哥。
可是六角糖真的好甜,甜到他很长时间都觉得每个偷藏糖果的夜晚都弥漫着果香。
他捧着罐子的时候总希望黎恪可以和自己一起分享。
他曾以为两人会像真的家人那般永远在一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任何缘由,黎恪变了。
还是孩童的祝闻昭站在一片迷雾里,而前方是少年黎恪瘦削的背影,拖行这一把几乎有一人高的深黑铁锹,看起来有些吃力。
“黎恪哥哥?”
“你、你要去挖什么?”
对方应该听见了,只是短暂的停顿,而后加快步伐踏进了前方雾色更浓的阴森密林。
“黎恪哥哥?!”
“黎恪!”
“黎……”
猛地睁开眼睛,祝闻昭呆愣了几秒,原来是梦啊。
他长抒一口气,重新将脸埋进抱枕里。
等等……哪来的抱枕?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却是没醒。
祝闻昭目光下移动,落在自己紧紧环在黎恪腰间的手,嘴角有些抽搐。
什么情况,昨晚明明打算得好好的,等黎恪睡着了就回房来着,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会抱了整整一晚上吧?!
想到待会儿可能有人过来送早餐,祝闻昭不敢耽搁,蹑手蹑脚下了床,直奔门口。
怕什么来什么。
刚一打开门,他差点和门口的华垚撞个满怀。
“那个……我不是……”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华垚倒是没多想,反而煞有介事将他拉到走廊僻静处。
“之前您让我打听的廖医生,我已经问过朋友,可以确定他确实在三区停留过,但似乎已经不在医疗行业了。”
祝闻昭眉梢微挑。
廖大午入行极早又在祝家工作多年,和外头来往不多,实在想不出这人会转行去什么职业。
华垚继续道:“我那位朋友曾受邀去廖医生的会所参加过一次酒会,席间有过一些交流。”
“会所?”
“是的。据说廖医生出手极为阔绰,言行也高调,会所只是他名下产业之一。”
这不对劲。
廖大午在祝家时薪资虽高,但远没到能大肆置办产业的程度,而且祝闻昭印象中的廖大午绝对算不上大方,按华垚这描述,怎么听着倒像是突发了笔横财?
“然后呢?他现在还在三区么?”
华垚摇头,“说来也奇怪,当时廖医生还约定了下次再聚,但朋友再去时却没见着人。守门的说他出了远门,短期内不会回来。朋友也尝试联系过几次,但都没有回复。”
“一直没回来么?”祝闻昭想着过几日他就要回学院,同在三区,刚好可以去那个会所看看情况。“你朋友有没有说那个会所在哪儿。”
华垚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张纸条,“地址帮您问过了,就是这个。”
祝闻昭接过纸条,上头是详细的街道与门牌号,末尾写着:一山庭。
一山庭?
纸条上的地址他确定自己从未去过,但微妙的,他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山庭这个名字。
华垚没有注意到祝闻昭的异常,见他琢磨得这么认真,半是闲聊半是夸奖,“少爷不计前嫌地如此关心黎先生,还彻夜照顾,真是辛苦了。”
听到“彻夜”,祝闻昭有些局促,“我也没做什么。”
顿了顿,他觉得华垚这人还算靠谱,叮嘱道:“黎恪伤还没好,你劝劝他,近期别往外乱跑。”
闻言,华垚只能苦笑,老板决定的事儿哪有他们能左右的道理。
几日后就到了祝闻昭回学院的日子。
他这天起得及早,本想和黎恪道个别,走到卧室前却被许久不打照面的何述拦住了。
“黎先生昨夜没休息好,现在还没醒。”
“没休息好?他怎么了?”
祝闻昭试图绕过何述,当然这是徒劳。
何述目不斜视跟着移挪了半步,又一次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黎先生吩咐了,少爷打算回学院的话,车已经备好,即刻就能出发。”
“不是,走之前我总得……等等,你不是说他还没醒么?”
他的质问自然没能得到任何解答,何述眼观鼻鼻观心负手而立,宛若程序掉线的机器人,但祝闻昭还是在对方难得波动的信息素中嗅到了逐客的意味。
僵持了一会儿,祝闻昭叹了口气,做了个投降动作,转身离开。
可没走两步又猛地转身,瞅准何述身侧空隙一个箭步上前,大力拍响门板,高声道:“黎恪!我走了!我……”
何述上手阻拦,被祝闻昭毫不客气一把推开,冷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拦我。”
房门被敲响,得到应允,何述推门而入。
黎恪站在窗边,一身黑色正装,慢条斯理打着领带。
“走了?”
“是。”
黎恪轻笑,“你怎么惹毛他的?”
何述一时语塞。
“他以前从来不拿少爷身份压人。”
何述听不出黎恪话中语气,沉默地取过桌上黑色手套,躬身为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