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拔出短刀,轻薄刀身已经微微翻了刃。
三个血窟窿在牟冲腿上整齐排布出某种仪式感,血水七零八落汇成一股,顺着脚踝涌到地面聚成一滩血镜,
倒映着一站一坐两具逆光的身影。
“真好。”黑色手套轻巧弹开牟冲额上的硕大汗珠,“你看起来暖和了不少。”
牟冲软绵绵垂着脑袋,从鼻腔深处挤出虚弱的抽气声,胶带下的嘴巴不断蠕动,似乎在重复某句话。
“想说话?”
匕首精准插进胶带缝隙,斜飞而出利落挑断。
牟冲前一秒还在口腔中翻滚的脏话被这一下割划吓得尽数吞回了肚子。
“说吧,说来我听听。”
牟冲有气无力摇头,但很快,他耳边再次捕捉到了不妙声音,不是匕首,而是其他金属物件。
脑中警铃大作,他决计不能再坐以待毙,尖声嘶吼,“黎、黎先生,不是我,是祝择林!上次的事是祝择林那狗王八蛋指示的!”
金属摩擦声突然停了,预想中的追问却迟迟没有接上来。
“黎先生?”
黑布还在眼上,他看不见黎恪的表情,嘴边谄媚的笑容愈发僵。
黎恪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信不过自己?
一定是这样!
“我说的是真的!”牟冲脑袋来回转动,试图捕捉黎恪的方位,“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来往邮件和账目我都留着,放了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信你。”声音毫无预警贴着耳畔从身后传来。
牟冲打了个寒噤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黎恪相信,那只要自己假意答应提供证据,等出了这个操蛋的地下室,早晚能东山再起。
“和我调查的结果一样,你确实没有撒谎。”黎恪似是相当满意他的坦诚,分外轻柔拍了拍他肩头。
“你知道了……”
底牌一下子成了废牌,牟冲牙关开始打颤,所以这杀千刀的疯子下手这么黑是打算把祝择林那份儿也扣自己头上?!
极度恐惧滋生了极度怨毒,他狠狠啐了口唾沫,不再伏低做小。
“我草拟大爷的黎恪,不敢动祝择林就来老子这儿耍威风,有本事你去祝择林那儿动个看看!”
耳边传来轻笑。
“牟先生可能误会了,我没打算深究你和祝择林之间的那点小把戏。”
牟冲一愣,想追问,但许时方才骂得太大声,一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嗓子疼?我帮你看看。”
听到这种“关怀”,牟冲本能闭紧了嘴巴,但这只是徒劳,双颊被猛地钳住,惊吓间,他疯狂甩动脑袋试图躲避愈发靠近的冰冷触感。
随着上方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他只觉下颌处传来直擦耳膜而过的可怖错位声,随即整个下颌都绵软无力垂落。
“饶————饶惹——喔——”
他咿咿呀呀不争气地边哭边求饶,但上方之人已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牟先生,我发现你蛀牙不少。”
长柄金属物件探入口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本来只打算拔一颗,但现在,我打算好人做到底。”
……
一通折腾,终归是花了些力气。
黎恪褪下脏污手套倒退几步,翻身坐上房间内唯一的那张审讯桌。
牟冲还活着,只不过看起来刚从血池捞出来,有一口没一口进气,身上那条风骚的豹纹裤早成了随处可见的大红色地摊货。
三道疤,一颗牙。
有些事情无需下了地狱再清算。
他从口袋掏出烟盒,随意叼了一根点上,烟雾飘散开去,将眼前血色稀释成了没那么刺目的场景。
如果祝闻昭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又做了什么,估计会吓到灵魂出窍吧?
他微微闭上眼,很快,脑海中便分厘不差勾勒出祝闻昭被吓到石化的样子。
对方一定不会感谢自己为他以牙还牙,保不齐连夜就开始计划第十次逃跑计划。
口袋中手机震动。
显示屏上的名字让他有片刻怔愣,比按下通话键更先一步的是摁灭烟头。
“喂?”
电话另一头,祝闻昭盘腿坐在公寓地毯上,乍一听到黎恪那头有回音,觉得有些奇怪,却是没多想。
他现在思绪被另一件事情完全占据,握住电话的手从单手变成了双手。
“你干嘛给我这个?”
“华垚说你可能会需要我的信息素稳定状态。”
“我不需要!”
“那就扔了。”
祝闻昭深吸一口气,将已经开锁的手提箱用力合上,可早已四散而开的铃兰香依旧让他心猿意马,就连听筒那头的清冷语调也平添三分甜腻。
真让人烦躁又郁闷,他就不该给黎恪打电话!可……他好像舍不得就这么挂电话。
顿了顿,祝闻昭转了话题,“何述说你昨晚没休息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你刚刚在干嘛?”听出话中敷衍,祝闻昭有些不满。
“刚刚?”
黎恪后仰着撑在桌面,唇边勾起一抹笑容,说出了这通电话中最纯粹的一句真话。
“在想你。”
第17章 透明小狗
祝闻昭晕乎乎挂了电话,又晕乎乎打开卧室门。
池卿听到动静立马转过来,满脸兴奋,“是什么?箱子里是什么?”
她跑到祝闻昭面前,在那张发呆的脸面前挥了又挥,“喂,喂喂!你好?”
“啊?”祝闻昭魂不守舍,这才注意到挡在前面的池卿,“怎么了?”
池卿撇撇嘴,试图绕过他往卧室里望,被对方眼疾手快提溜起来原地180度调转了方向,笔直往门口推。
“谢谢你送我,慢走不送。”
“别推别推!”
“我还得收拾行李。”
“我帮你啊,我最喜欢整理了!”
“……”
“不是,你总得请我喝杯水吧?”
一大沓钞票凭空出现,掉进池卿手里。
“楼下就是商业街,你可以买一百杯慢慢喝。”
池卿被推出门口,注意力已经完全挪到了钱上,“嘿嘿,这也太多了。”
确认完数目,她乐呵呵把钱塞进口袋,“那我走了。”
“慢走。”
“那个啊……箱子里真的不是写真集吗?你的脸现在真的好红——”
砰——!
祝闻昭慌乱合上门,脱力靠上门板。
池卿是beta,所以闻不到现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香气。
“在想你。”
耳边响起黎恪低沉却意外柔和的嗓音。
祝闻昭一个激灵,踉跄晃出几步,手忙脚乱挥打空气试图将幻听驱离。
显然这是徒劳,反而将掌心沾染的铃兰香气挥发得到处都是。
是太久没闻到黎恪的信息素吗?
只需一点点就让自己躁动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迫使自己冷静。
可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黎恪恶作剧得逞后的惬意笑脸。
真让人郁闷!
他大步流星冲向房间,推门而入时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谨慎地蹲下,用指尖挑开手提箱,如同对待一件生化武器。
手提箱里只有一样东西。
是黎恪常穿的那条丝质睡袍,在卧室柔和光线下散出曼妙色泽。
这是肉眼所见。
而剩下的,那些看不见的,妖娆的,缠磨的,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的信息素,正前赴后继拨弄祝闻脆弱的神经。
太危险了。
他用指尖夹起睡袍,伸直手臂以确保它离得足够远,径直奔向洗衣机。
睡袍被扔进滚筒,他在面板上胡乱设置一通,毫不犹豫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