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25)

2026-07-08

  牙……

  廖大午的那个会所就在牙科附近,待会儿去完牙科刚好能顺路去看看。

  吃完饭,祝闻昭对池禄道:“你先回去,我得去趟牙科。”

  “那我陪你去。”池禄很自然道。

  “不用,我去做个预约,很快就回学院。”

  “好吧。”池禄耸耸肩,“那到时见。”

  祝闻昭并不打算将探访一山庭的事告诉池禄,毕竟池禄知道就相当于黎恪知道。

  黎恪似乎特别抗拒关于疼痛反应的治疗,如果不是这人一次次拒绝华垚做深入检查,自己也用不着迂回打探廖大午的行踪。

  如今廖大午行踪不明,就算找到一山庭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但他还是想试试。

  至于为什么要替一个连自己的健康都不关心的人做这些事,祝闻昭没有细想,他只是觉得黎恪忍痛的样子很碍眼,仅此而已。

  从牙科出来,他按照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寻去。

  这一块地方他不太熟悉,走走停停确认路标,步程相当缓慢。

  而两百米外,嘴上说着已经回学院的池禄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远远跟在了后头。

  虽说是紧紧盯了一路,池禄确实猜不透祝闻昭到底要去哪里,略略犹豫,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黎先生,闻昭似乎要去某个地方。”

  “目前还不清楚,哦,他停下来了……嗯?这是个什么地方?一……一山庭?”

  挂了电话,黎恪陷入椅背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何述走近,“刚刚听您提到一山庭,有什么问题么?”

  黎恪神色间闪过一丝锐意,“当时都处理干净了?”

  “都处理干净了,守门人也已清退,那里现在只是一间空屋。”

  “嗯。”黎恪沉吟片刻,“确认一下廖大午最近够不够安分。”

  “是。”何述应声退下。

  黎恪靠回椅背,切换到手机信箱,最上方塞满了祝闻昭这几天发来的消息。

  「怎么给我加了这么多课?!」

  「潜水课又是什么鬼?等我淹死了第一个去找你」

  「你很忙?」

  「喂」

  「为什么不回复」

  最后一条发送自三天前。

  他的指尖在回复键上悬了许久,直到屏幕光完全熄灭。

 

 

第19章 星野烂漫

  一山庭比祝闻昭预想中萧条不少,沿墙花草枯败,正门黄铜把手上积着层厚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试着按动把手,意料之内的纹丝未动,落地窗也锁得严实,没有任何能从正面突破的可能性。

  但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却是不甘心。

  四下张望,午后的静谧街道不见人影,他打定主意悄悄往建筑后方绕去。

  背面确实有扇小门,虽不如前门那么华丽,但也是实打实的防盗门。

  他退开了段距离重新打量这幢建筑,视野变广,三五米外直连二层阳台的棱形柱映入眼帘。

  “嗯……倒是不高。”

  连月来的魔鬼训练居然猛不丁迎来用武之地,那还等什么呢?

  棱形柱表面粗粝,祝闻昭顺势攀爬,没一会儿就翻进二楼。

  他颇有成就感地拍去手上脏污,暗道这也没什么难度嘛。

  可拍到一半又愣住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对私闯民宅毫无心理负担的家伙?

  这对吗?

  无风午后,冷流兀自蜿蜒拍打过脖颈,刺得他一个激灵。

  自然,这姗姗来迟的品德反思不足以让他就地折返,更何况此时此刻在他面前,连通内室的玻璃门半开半闭,闪闪发光,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真诚的入内邀请。

  祝闻昭轻咳一声,悄悄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他只是把道德标准暂时降低到池禄那个级别罢了,暂时,暂时而已。

  楼下,探头探脑盯梢的身影猛不丁打了个喷嚏。

  从玻璃门进入便来到一个小型会客室。

  祝闻昭四下打量一圈,这个房间虽说不大,装潢摆设却相当考究,想来砸进去廖大午不少钱。

  没有过多停留,他走出会客室径直往楼上去,顶层应该有廖大午自己的私人空间。

  和猜测的一样,顶层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还算整洁,办公桌上除了寻常用品,只有一杯早已蒸发见底的咖啡。

  祝闻昭刚走近就觉着鞋底发黏,低头去看竟是踩住了两块受潮至半融的方糖。

  连方糖都来不及扔进咖啡,看起来廖大午离开得非常匆忙。

  祝闻昭没有头绪,继续绕到办公桌后查看。

  最大的那个抽屉半敞着,他弯身去看,除了几沓普通的收据和账单,唯一吸引眼球的是一盒崭新的定制名片。

  名片很精美,斜纹亚麻底上钢印了“一山庭”三个花体字,侧光去看,文字边缘赫然可见繁复烫金装饰。

  祝闻昭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当初听华垚提起一山庭会觉得耳熟,原因就出在这里。

  他非常肯定自己曾在某个情况下见过这款名片,但那记忆模模糊糊躲闪在意识深处,怎么也抽取不出来。

  他收了张名片进口袋,而后继续查看。

  其余抽屉大多是空的,没有什么新发现,这办公室布局一目了然,不存在更多储藏空间。

  他不禁有些泄气,也不知自己这算不算无功而返。

  临行前,祝闻昭最后一次环视整个办公室,视线挪换间,角落地毯上的一处凹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凹陷四四方方,长宽相近,曾经放置在这儿的也许是实木柜,也许是保险箱。

  虽是没琢磨出头绪,可待他屈身细看,总觉得这块地毯不太平整,好似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下面。

  顺着凹凸纹理往边缘循去,深色纤维间,一小节并不显眼的黑色物体若隐若现。

  他迫不接待将其抽出,待看清了又不禁觉得好笑……还以为能有什么新发现,原来只是支普普通通的老式钢笔,兴许是无意间被人踢进地毯的。

  祝闻昭将笔塞回原处,起身往外走。

  还未行出多远,他的步子蓦地停下又以最快的速度飞冲回了原处。

  再次将钢笔抽出举到眼前,一丝兴奋从眸中划过,循着记忆中廖大午的动作轻轻拨转顶端的金属圆环,几乎在同一瞬间,笔杆侧面信号灯开始闪烁——没错,这是一支老式录音笔,而且还是廖大午经常插在上衣口袋辅助记录问诊内容的那支。

  小时候祝闻昭贪玩,笔杆上一道轻微凹陷就是当年自己故意抢走抛着玩时不甚掉落撞出的痕迹。

  老式录音笔无法直接听取音频,祝闻昭打算带回去慢慢研究。

  虽然不清楚如今已跻身上流的廖大午为什么还留着这么个老款旧物,但若是能在里面找到有关黎恪病情的音频,那真是不枉来这一遭。

  心里记挂着录音笔,回到学院后,整个下午的课程听得三心二意,好容易挨到放学,他婉拒了同学的晚餐邀约忙不迭回到公寓。

  将笔链接上电脑,很快,系统就读出了文件,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屏幕上赫然跳出的密保程序。

  祝闻昭心下讶异却被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事实上从他人之口听得的关于廖大午的一切都陌生到了极点,转行,发迹,又突然消失,除非是同名同姓,不然真的很难将其和那个惯会虚张声势的矮胖中年人联系在一起。

  随录音文件一起弹出的密保程序并不复杂,祝闻昭这阵子“学业有成”,区区破解程式不在话下,他利落调出终端调试算法。

  “这么简单的加密方式……”潇洒按下回车,“诶?”

  终端界面缓缓跑出一行error,祝闻昭盯着那行字母看了又看,好半晌尴尬地挠了挠额头。

  “老师就是这么教的啊……”

  这当然不能让他就此放弃,很快,第二轮尝试开始,又以更快的速度迎来第二次失败。

  墙上时钟不知不觉划向三点,他实在是顶不住了,眯着一对熊猫眼游进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