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31)

2026-07-08

  再后来他从悲痛中走出来,进入学院却完全没有恋爱的想法,原因很简单,接近自己的人十有八九来自于黎恪的安排。

  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祝闻昭,在过于浓墨重彩的荆棘关系里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避无可避撞在铁板。

  但显然,铁板背后有他想要的答案。

  回到公寓,祝闻昭简单洗漱了一番,路过客厅时远远看到桌上那部备用机弹出了条新信息。

  会给这部手机发送消息的大概率是黎恪,他来不及擦干水珠急急跑近查看。

  「临时有事需回,你的围巾酒店方会负责送过去。」

  骗子。

  祝闻昭定定捧着手机,良久未动。

  半晌,他将手机屏幕朝下合在桌面,颓然倒进沙发。

  身上水珠未干,滴滴答答滚落,沿着沙发皮革肌理四散蜿蜒,他懒得擦也懒得动。

  挫败感如影随形,黎恪根本没有相信他的说辞,或者说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显而易见的冷处理,足够体面,也足够黎恪。

  黎恪……

  只要安静下来,黎恪的面容,声音,气味就开始一股股往他脑子钻。

  大脑被塞得水泄不通,心口却空得似有穿堂风过。

  祝闻昭烦躁地起身,在公寓里来回踱步。

  鬼使神差,他站定在那扇被胶带牢牢封印住的衣柜前。

  脑内一左一右窜出两个小人。

  “千万不要啊,这真的很变态!”

  “快凑近闻闻,超级香的哟~”

  他一拳打飞邪恶小人,“滚蛋,我才不会做这种下流的事!”

  半晌,虚掩的更衣室门缝里传来撕扯胶带的声音,一开始还是小心翼翼,伴随着一声抓狂的控诉——“怎么粘这么紧啊?!”——紧接着便是气急败坏的混乱撕拉声。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束的时候,祝闻昭恨不得把脑袋塞到地板下面。

  可心里还是空落。

  标记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那为什么只有自己混乱成这幅模样?

  说到底,自己在黎恪面前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个,可要从黎恪那里拿到主动权,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太过困难。

  他不想这么下去了。

  -

  池禄觉得祝闻昭这几天很奇怪,怎么说呢……每天拼了命在学习,就算是休息时间也很少讲话似乎有什么心事,真要问了,也只说是在想课业的问题。

  但谁让祝闻昭现在是自己老板,他只能时不时以各种借口跑去瞅一眼,确保这人没有学成傻子。

  关于祝闻昭为什么突然这么勤奋,他也不是没有头绪。

  这事儿绝对和黎先生有关。

  几天前黎先生来过三区,这倒不是他被提前告知,只不过那天恰巧约了妹妹在学院附近聚餐,吃完走出餐厅又恰巧看见不远处有俩十分登对的人十指相扣穿越中心街区,其中一人口袋里还插着朵红到无法让人忽视的玫瑰花。

  彼时彼刻,池卿激动得差点没晕过去。

  池禄也差点晕过去,不过是被吓的。

  “这什么情况?”他惊魂不定看向妹妹,“咱俩一起出现幻觉的几率有多少?”

  “我早和你说过,他俩绝对有情况!”池卿睁着一双星星眼,“黎先生长得好看又有魅力,出手还阔绰,爱上不过是人之常情。”

  “嗯,有道理。”池禄相当认同,“但问题是黎先生会喜欢闻昭吗?”

  “黎先生可能是很欣赏……呃,黎先生真的有恋爱需求吗?”池卿眨眨眼,“咱俩一起出现幻觉的几率有多少?”

  兄妹俩最后的结论是:不论牵手的原因是什么,这都很有可能是一场悲剧的单箭头。

  池禄隔着一张桌子百无聊赖戳着杯底冰块,他已经陪祝闻昭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

  “今天又要待到闭馆?”

  “不,今天会早点休息。”

  池禄松了一口气,虽然勤奋很好,但天天这么拼,哪天要是精力透支闹出健康红灯,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好好好,是该早点休息一下,这么着,明早你睡个懒觉,下午我载你出去……”

  “明天我要出门。”

  “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啊?去哪儿?”

  “鸿市。”

  “为什么去那儿……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没有很突然。”祝闻昭合上电脑,边收拾边道,“早就计划好了,课业也提前完成了,纸质内容你明天帮我交一下。”

  “所以你这几天没日没夜做课题就是为了出门?”

  祝闻昭点点头,背包起身,“我先走了。”

  “等等,你去……”

  “对了。”祝闻昭驻足转身,“我去鸿市的事不许向黎恪汇报。”

  “哈、哈哈,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对你忠心耿耿……”池禄干笑着向前,被祝闻昭用指尖定在一臂开外。

  “不许向黎恪汇报。”他居高临下敛目注视池禄,一字一顿重复,“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以后的事,你心里最好是有分寸。”

  池禄微怔,他从未从祝闻昭身上感到过这种压迫感,隐去面上假笑,沉声应下。

  次日清晨,祝闻昭按时登上去往鸿市的飞机。

  那天他送黎恪回酒店时就有预感,不论这人嘴上说得多不当一回事,一旦两人分开, 短期内再见面的几率将趋近于零,果不其然他当晚就遭到了对方冠冕堂皇的回避。

  以黎恪的作风,即便自己回到祝家,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小白楼,这人也有一千种方法避开自己。

  要想让对方无法避开和自己的会面,那只有一个方法。

  ——偷袭。

 

 

第24章 雾中爱人

  飞机抵达鸿市,此地处于联邦境东南六区,四季如春,是块优渥宝地。

  鸿市从战后便由费家接管,这次前来,黎恪不打算大张旗鼓,只带了邱楠和另一位助理手下,何述并未跟随。

  诚然他对费煜这个人并没什么好感,应邀前来与其说是还他一个人情,倒不如说是对方口中关于那间制糖厂的话引起了他的警觉。

  邀请函上的地址在鸿市西北部的私人林场,愈往目的地驶去,路上车辆愈发稀少,道路却尤其平整开阔,想来是为费家林场专门铺设的主干道。

  拐过一处山脚转角,周遭野趣更显,公路两侧浅绿覆至深绿,层层叠叠一路攀上四周低矮小丘。

  黎恪回到檀市的这几日休息得不太好,在轻微颠簸中逐渐有了些睡意。

  只是这睡意还来不及发散,只觉车身猛地一晃,伴随一声刺耳急刹,他下意识撑住前方座位,在助理惊骇的呼声里,透过前方挡风玻璃直直撞进了一双漆黑眸子。

  “怎、怎么会有……”助理惊魂未定。

  黎恪也有片刻怔愣,前方两米处,站着一头不知从哪处树丛突然蹿至路中央的高大野鹿。

  这是一头成年雄鹿,大到甚至有些不成比例的鹿角高高扬起,对它来说,眼前这个会动的金属铁箱才是唐突的外来者,鼻唇翻动,喷洒低沉气音,是警惕也是警示。

  “抱歉黎先生,我没想到它会突然冒出来。”助理擦着汗转过头解释。

  黎恪摆摆手,“倒是难得能见到活的鹿。”

  助理谨慎评估着野鹿的状态,“要不我慢慢绕过去?”

  “绕吧。”

  助理小心翼翼调整方向,靠着马路边沿与野鹿缓缓擦肩而过。

  车辆移动间,两方逐渐靠近,邱楠饶有兴趣贴上车玻璃盯着那鹿看。

  而在放下车窗就能轻点鹿首的距离,黎恪却选择扭转过脸,他讨厌被动物盯着的感觉。

  绕过野鹿,汽车重新恢复行驶速度,这一次助理开慢了很多,可经过方才波折,黎恪睡意已然褪去,撑在窗沿定定看窗外风景。

  “黎先生,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