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刚刚他命令司机从自家正在呼救的少爷面前呼啸而过……
“对不起少爷!我刚刚没有认出您!”
祝闻昭现在心情分外好,当然不会计较这个,略略点头便黏着黎恪坐进后排座位。
邱楠当然不至于和他们一起挤着坐,麻溜换到了副驾位。
车辆再次上路,半小时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和想象中别致闲雅的度假园区不太一样,这个叫做夏园的地方,内里与墙外几乎保持了差不多的林野景致,顺着林荫道往内开了数百米,一片至多两三层的朴素木质建筑跃然显现。
如果忽略屋落前停着的那两排光鲜豪车,乍看这里,与其说是度假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一片放大版的守林人木屋。
不过这种朴素显然只是表象,未等司机停稳车辆,中心最大的那座木屋内便大张旗鼓迈出两列步伐沉稳,衣着统一的高大保镖,而在其中间慢悠悠走出来的那位自然就是东道主费煜。
在荒郊野外看到这种场景,前排的邱楠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我们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黎恪一如既往镇定,不等邱楠来开门,率先下了车。
祝闻昭自然紧随其后,邱楠几次想跟到黎恪近前,总是被巧妙隔开。
尽忠职守的邱秘书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满脸问号跟在后头。
费煜远远迎上来向黎恪伸手,满面笑容,但这笑容没能保持多久,因为他很快看清了黎恪边上的男人连帽衫下的那张脸。
两人目光对视上刹那,祝闻昭施施然放下帽子,笑得比对方更客气,他反手揽过黎恪顺手调了个位置,行云流水接住费煜显而易见要往回缩的手。
被另一个成年alpha紧紧抓住这点让费煜心里五味陈杂,他觉得自己的手快烂掉了,真搞不懂黎恪干嘛要带这小子过来。
祝闻昭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费先生。”
“好久不见。”费煜用力抽回手,还想继续和黎恪握手,又被祝闻昭横插一脚带走了话头。
“费先生这地方依山傍水,真是别具一格。”
费煜权当祝闻昭在夸,不无得意道:“今儿个雾多,等明天放晴了让我好好带二位逛逛,别看我这地方偏了些,好玩的东西可不少。”
祝闻昭还想再接话,费煜可没给他第二次机会,闪身跨到黎恪身边,“黎先生,舟车劳顿,先去房里休整一下如何?”
“也好。”黎恪笑着应下,又在费煜转身后隐去笑容,悠悠瞥了祝闻昭一眼。
祝闻昭知道对方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刷存在感,可要让他怎么办?这个费煜看黎恪的眼神腻腻歪歪,全身上下都透着股邪乎,刚刚自己只不过和对方握个手都觉得手快烂了。
似乎是为了惩罚祝闻昭的冲动,黎恪没有等祝闻昭跟上,径自与费煜并行在了前头。
虽说周遭山色空蒙,景致朦胧,费煜的兴致却很高,边走边给黎恪介绍这夏园的情况。
听对方说了一会儿,黎恪才知道,这个叫夏园的地方并不是单纯的度假园区,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随着费煜的介绍告一段落,一行人进入最中心木屋内部,最后进门的邱楠没防备一头撞在前面的祝闻昭背上。
他赶忙扶正眼睛,“少爷你怎么停……”话说到一半,他也呆在了原地。
大厅内部保持和外头一致的粗犷木质风格,如果不看那些陈设的话,邱楠甚至会觉得这个由原木、壁炉与厚实地毯组成的空间还挺温馨的,可偏偏……
他目光扫过几乎占满大厅一半面积的各式动物标本,从正前方的墙面一路延伸至地板,数量实在太多,挤挤挨挨像一片铺面而来的死亡沙滩。
那分明用心打理却难掩枯槁的标本整齐划一面向大门方向,数百双滴胶制成的眼睛无声凝望他们,让邱楠刚踏进门框的脚差一点又退了出去。
实在太多了,多到瘆人,这哪里像度假山庄,简直就是个标本陈列馆。
邱楠记得祝恒森还在世时,自己刚进集团,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平日进出小白楼二层办公室的机会并不多,但悬挂于办公桌后墙的羚羊羊首标本依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羊首通体漆黑,瞳仁细竖,与简洁淡雅的办公室分外格格不入。
邱楠汇报工作时总是很紧张,一抬头又和死物的眼睛来个四目相望,简直是菜鸟时期的阴影之一。
后来黎恪成为代理家主,他也被提拔为首席秘书,但直到现在,在他看到这满室标本时才后知后觉,那个羊首似乎在黎恪入驻小白楼后没多久就被取下了。
邱楠不禁猜测,黎先生大概也不喜欢这些死物吧?
他下意识去看黎恪,虽说从这个角度只能小半张脸,但总觉得对方脸色有些苍白。
不自觉捏紧公文包,几支针剂在金属小盒中小小翻动。
虽然不认为自家老板会被这些标本吓到,但他实在是担心对方近来的身体状况。
视线收回间,不经意掠过祝闻昭的脸,意外的,他从祝闻昭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担忧,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只是短暂流连过那些标本,而现在,那双眼睛正牢牢钉在黎恪身上。
费煜很喜欢观察那些第一次踏入木屋之人脸上的表情。
大多数情况都不外乎那么几种反应,惊讶、好奇、惧怕、兴奋。
下意识的表情总能在微秒间透露真实信息,这对他来说是个有趣的参考纬度。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不着痕迹退到一边,让标本群完完整整显露在宾客面前,这些人中,他最想窥得的当然是黎恪的反应。
他必须承认自己对黎恪很感兴趣,不是alpha对omega的那种兴趣,也无关于他想获得那些关于制糖厂的旧情报。
算上来,加上上次的投资人酒会,这是他第三次见到黎恪。
第一次见到黎恪时,他才刚分化,偏偏体格没跟上分化的速度,慢了不止一拍,还停留在一个现在看来相当可怜的瘦小状态。
鸿城大族间悄悄戏称他是费家最弱的alpha,这个名头罩下来任谁也不会好过,于是父亲安排他去五区世交叔伯那儿暂住,远离口舌是非,好好散散心。
到五区后不久,恰逢祝家递来晚宴邀请,他便隐去祝家人身份一同前往。
那只是一个寻常晚宴,觥筹交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来过无聊,更何况,祝恒森那比自己还年少两岁的儿子轻轻松松长着一副年少alpha该有的体魄。
他跟随祝恒森前来攀谈时,虽是笑得热情洋溢,但那特意微微弯下的肢体让费煜心里实在不痛快。
酒宴中途他便离开宴会厅跑去室外花园透气。
经过回廊时,他又看见了祝恒森那个碍眼的儿子,对方似乎有些着急,拉住路过的帮佣煞有介事地问着话。
费煜对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祝家小子不感兴趣,可经过时还是不免听到了些话语。
“看到黎恪了吗?刚刚还在的……哪儿?哪个方向?……什么时候出去的……”
“黎恪。”费煜复述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特殊。
只是这人是男是女,和祝闻昭是什么关系,他才没兴趣。
费煜不禁嗤笑,看祝闻昭找人时那心急如焚的样子,活脱脱像是脱了链子的小狗,小孩就是小孩,空长一副好身板,内里还不就是个黏人的小鬼头么。
他疾步穿过回廊,步入花园。
祝家的花园有点意思,修得像个迷宫,费煜倒是无所谓这点,费家人喜好围猎,他从小就随父母在山野深林中猎进杀出,方向感几乎刻进骨子里。
左转再右转,没一会儿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香樟小径赫然显露在眼前。
小径比夜幕更加幽暗,交织树冠将近处莹莹灯光尽数阻隔在外,普通人见了只会原路折返,但这对费煜来说完全算不上问题,密林完全长在了他的舒适区,与其回宴会厅做那些没有意义的社交,他更愿意探一探这茂密的香樟林。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路前方似乎已经到了祝家的私密领域,贸然进入或有不妥。
犹豫间,他耳畔突然听得身后迷宫似的绿叶墙中传来压着音量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