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黎恪,你在这里吗?”
“啧。”费煜嫌恶地轻嗤,怎么哪哪儿都躲不开祝家那小子。
他不再犹豫,信步踏入前方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青石板路。
夜色晚风,习习得宜,柔亮月色透过树杈婉转勾勒脚下情形,一切都很和谐,就连空气也是甜的,就似在幽暗处为他烂漫绽放了一整片铃兰。
这香味实在好闻到过分,好闻到他回过神时已经走偏了好一段距离,原本脚下的那条青石板路被远远甩在后面。
而在他前方,一间似乎是用来收纳园艺杂物的小屋就那么伫立在香气弥漫的夜色里。
第26章 动物凶猛
小屋门是反锁的,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但费煜脚下挪不动步子,情不自禁将耳朵贴上门板,里面很安静,于情于理都不像有人。
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想起第一次围捕野兔的场景。
那用于藏匿的幽深树洞,安静到不可思议,用强光手电照进去,便点亮一双极致戒备的眼睛。
无害的,柔软的,去除不必要的那些血肉后可以被树脂填充得很完美,最终成为在木屋大厅占据一席之地的漂亮陈列。
分化后从来死气沉沉的alpha腺体蠢蠢欲动,他像绕行那棵巨树那般紧贴小屋游走,心里想的是慌乱的猎物大部分时间都不够走运,躲藏之地处处皆是破绽。
有了。
费煜人生头一次庆幸自己足够瘦小,足以轻松穿过那个不断溢出美妙香气的小窗。
他兴奋极了,从冷静的猎手变回了被香气冲昏头脑的少年,翻身落地的刹那,什么观察力,什么防备心通通舍去。
不管不顾朝那堆杂物后冲去,他要捕获走投无路的兔子,攥住耳朵高高拎起,在黑暗中用嗅觉替代视觉欣赏今夜的成果。
一切都手到擒来。
工具堆后传来突兀骚动,杂物哐哐铛铛散了一地。
费煜毫不犹豫就往声响的地方追去,情绪高涨到极点,月光从小窗照射进来,即便光线微弱,却已经足够他在这囹圄之地窥得对方藏身的线索。
兴奋地掀开最后一块能用于遮挡的雨布,底下竟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这是死角啊。
鼻翼翕动,伴随着香甜一同靠近的是危机感,他猛地抬头,近处高高垒起的草垛上毫无预兆跃下一道轻盈身影,只是费煜还来不及惊叹那身姿灵动,肩膀便挨了一脚,虽然不重,却应着突发状况惊得他脚底打滑,栽进粗糙雨布,一时间整片浮灰散起又盖下,猎手变回了灰头土脸的瘦弱少年。
“你怎么敢……”不可一世的费家子弟将这一脚定义为奇耻大辱,迅速爬起就要反击,一转身却又愣在原地。
对方显然状态很差,半隐在阴影,胸膛起伏不定,压抑的呼吸带着浓重鼻音,半缕月光扫过他面庞,一双浅色眸子躲在被汗水浸透的刘海下,说防备许是轻了,硬要形容,那是困兽被逼到墙角时迸发出的本能杀意。
费煜不自觉吞了口唾沫,他以为的猎物根本不是一只柔软的野兔。
金属摩擦声在他看不清的黑暗中响起,随着对方举起的手渐渐显露实体,那是一柄尖锐劈刀,寒光闪闪,简直下一秒就要朝面门劈来。
费煜步步后退,避无可避,来时的小窗愈发遥远,他额头冷汗如瀑,看着那高举的凶器吓得几近瘫软。
怎么办,怎么办……
目光混乱飞转,对了,门,门在哪?
他跌跌撞撞擦着杂物往兴许是正确的方向跑去,而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哗啦——
身后人突然被什么绊住,劈刀离手,擦着费煜脚脖子甩了出去。
费煜在惊叫中猛地撞上一块平板,慌乱间用手摸索,居然摸到了门把——绝处逢生,他哆哆嗦嗦开了锁就往外冲。
“哎……?”
“嘶……!”
门外不知站了个谁,两人一冲一撞齐齐后坐在地。
费煜处在高度警戒,无暇顾及自己撞上了谁,一个翻滚起身便跑,这祝家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会在杂物间藏了一个发情期的阎王。
身后,话语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送进耳畔。
“……黎恪?!是我啊,你还好……你、你你怎么会是……”
黎恪。
费煜记住了这个名字,但很长时间里他都避免去想那晚的糗态,直到听说祝家家主祝恒森去世,黎恪这个名字又重新回到费煜视野。
他很好奇,那个有一双浅色眸子的omega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爬上了祝家权力顶端。
原本接洽祝家的事应该由他长姐出面,出于对黎恪的好奇,他便主动揽下这次的事情,虽说又挨了一脚,但手握祝家把柄,他笃定黎恪不可能拒绝自己的邀请。
在夏园,他信心满满等到了人,以及另一个他不想见到的家伙。
即便过去了七年,祝闻昭这小子还是那么碍眼,就连黎恪都要对自己身后的费家忌惮三分,不知道这人是傻还是怎样,和小时候一样目中无人,更让他觉得玩味的是,祝闻昭对黎恪似乎有着异常的占有欲。
不论是在上次的酒会还是现在,对方的目光自进木屋后就牢牢定格在黎恪身上,而黎恪……费煜缓缓转移视线,他很好奇黎恪在看到这一屋子的猎物标本后的反应。
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的表情中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更不存在兴奋。
那是一种,毫不遮掩的厌恶。
费煜微微勾起嘴角,这人倒是永远超出自己的估计。
“这些都是在夏园的狩猎场中围猎的。”
黎恪面上厌恶愈盛,费煜的愈兴致盎然,“不过这两年联邦在动保方面收紧了很多,最里头那几件猛兽标本都是我爷爷那辈儿的战利品了,眼下猎场内的活物只是些寻常的小动物,大家不用紧张。”
黎恪微微颔首,看起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祝闻昭突然没好气道:“那你们这的鹿下山扰民怎么说。”
费煜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装糊涂,故意略过祝闻昭,继续对黎恪道:“猎场的防护系统很完备,今日便安排各位在夏园歇息,黎先生自不必担心有什么阿猫阿狗叨扰。”说到阿猫阿狗时他挑眉朝祝闻昭的方向瞥去,对方礼尚往来回敬一了个白眼。
几人夜宿的并非陈列标本的中心大木屋,而是后方景致更好的小型独幢别墅。
管家排了两幢供他们自行选住,祝闻昭亦步亦趋跟在黎恪身后,既说不出想和黎恪一起住的话,又担心被邱楠抢先一步。
“祝闻昭。”黎恪站在门口唤他。
祝闻昭眼前一亮。
“你和助理住另一幢。”
祝闻昭有点傻眼,拎着行李欲言又止,助理“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替他接过行李,恭恭敬敬请他走在前头。
“你筹划这一路应该也累了,去休息会儿吧。”
黎恪在筹划两字上微微加重了音,祝闻昭没敢去确认对方神色,更不敢多做停留,当机立断脚底抹油溜了。
黎恪看对方走远了,和邱楠一起进了屋。
邱楠刚帮黎恪将大衣挂好,扭头就见对方缓缓撑上桌沿,眉间微皱,呼吸有些沉闷。
邱楠赶忙上前想搀扶,被对方抬手制止。
黎恪的面色并不如来时路上那么苍白,相反有些泛红,不算热的天气,衣领脖颈处竟泛着圈薄汗。
邱楠毕竟不是医生,看不出更多端倪,只是怀中公文包里那一铁盒的针剂难免让他心有惴惴,却听对方道:“针剂带了吧?”
“嗯!带了。”
“过半小时来我房间,带上针剂。”
半小时后,邱楠带着针剂来到黎恪房间。
对方换了件柔软的米白色衬衫,袖口已经撸到手肘,闭目靠在沙发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沐浴过,双颊比方才更红了些,连敞开的衣领处也晕着片粉色。
邱楠在沙发边蹲下,小心翼翼给对方扎上皮管,明知不该问,还是忍不住关心道:“黎先生,您这几天状态都不太好,这是……这是什么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