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微微睁眼,没什么表情扫过他一眼,复又闭上,“打吧。”
邱楠不敢再问,继续手上动作。
针头进入皮肉时,黎恪明显皱起了眉头,急促轻哼了一声,邱楠不敢耽搁,加快了注射动作,将药棉按上针口。
好在针剂见效很快,黎恪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面上红晕也褪了大半。
见此情景,邱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正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收起来。”
邱楠会意,倾身去收针剂。
可许是蹲得太久,手还没够着茶几,一股子酸麻差点没让他嚎叫出声,慌慌张张去捂嘴又忙中出错,没有胳膊撑着,整个身体像断线沙袋似的往前倒。
吱嘎一声,茶几被原地撞出大半米,邱楠眼睁睁看着果盘里的樱桃叮叮咚咚从自己脑门边滚过。
还来不及补救,房门已被大力从外打开,冲进一个比他还惊惶的身影。
“怎么了?!”祝闻昭直接略过地上四仰八叉的邱楠,一个健步冲到黎恪近前捧着对方左看右看,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目光调转落在地上那个姿势很奇怪的男人身上。
“邱秘书,你这是……?”
邱楠欲哭无泪,努力不着痕迹把身下的针剂盖得更严实了些,“没、没事,腿麻……”
“我扶你。”
“不用!”
好不容易趁祝闻昭不注意把针剂藏好,邱楠这才龇牙咧嘴起身,“二位聊,我就……”
一支用空的针管就这么猝不及防从藏于背后的袖口缝缝间掉落,在邱楠鞋头清脆碰撞出一个小小弧度,精准无误滚到了祝闻昭脚边。
第27章 低烧
邱楠今天连续失误,最后的倔强是一言不发捡起针筒,同手同脚走出了房间。
“他怎么了?”祝闻昭有些茫然地盯着合上的房门,转头时,黎恪已经将袖口放下。
“没事,打翻了果盘。”
祝闻昭蹲下将樱桃捡起,一颗接着一颗,渐渐的他停下动作,起身坐到沙发上一言不发盯着黎恪看。
黎恪被他过于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不着痕迹往另一侧挪动,可刚有动作,祝闻昭便跟着起身调换了个位置,堵住了他另一侧的狭小空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祝闻昭皱眉看他,强硬地扯过他腕子将袖口卷起,新鲜的针孔因为来不及按压已经蔓开了一圈青印,“这是什么?”
“只是有点低烧。”黎恪挥开对方的手,又很快被重新拉住,连腕子带人被扯进怀中,他能感到脖颈腺体被试探着按压,几乎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嘤咛。
“我好像闻到了信息素。”祝闻昭鼻尖游走,透过沐浴露的香气寻找着怀疑的源头,似乎有又似乎没有,太淡了,但这是滴水不漏的黎恪,他不敢相信这人会允许自己产生这种失误。
可还没能寻得答案,他已经被大力推开。
“我说了,只是低烧。”黎恪按住后颈,几乎是戒备地紧绷着身体。
祝闻昭就着被推开的手僵在原处,片刻无言起身继续捡拾地上樱桃,就在黎恪以为这事就快过去,对方将果盘回归原位,再次朝他走来。
双手从肩胛与膝盖下方穿过,黎恪甚至来不及震惊,整个人已经脱离了沙发。
“你……”
“发烧了为什么不和我说。”祝闻昭脸上表情依旧算不上好看,手上动作却没停,将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转身去翻找睡衣,“其实我早上就觉得你脸色不好。”
他捧着睡衣坐到床沿,想探一探黎恪额头又被对方躲去。
喉头滚动,祝闻昭敛去眸中低落,满不在乎道:“不是你说的么,不要把一切太当回事,今天这里就算躺的是池禄,我也不介意照顾一下病号。”
说着不顾黎恪的躲闪,上手替他解开衬衫扣子,“又不是没看过。”
可话是这么说,待一片景致撞进眼帘时,他还是慌了,掩饰似的将睡衣扔到黎恪怀里,“算了,谁稀罕伺候你。”
“晚餐别去了,我代你出席。”仿佛是知道黎恪要拒绝,他不打算再停留,起身道:“我走了。”
“祝闻昭。”黎恪叫住他,似乎有所犹豫却还是开了口,“为什么要来?”
关于这个问题,祝闻昭出发前没有考虑过什么答案才能让黎恪满意。
因为想见你——他在心里说。
可掩藏的病情,推拒的双手,躲开的面庞,无一不在告诉他,对自己来说细细呵护的真心并不会让黎恪满意。
“明年我就要接手家业,费家不是普通大族,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邀请你,我都不能缺席。”
黎恪注视他良久,似乎是信了,轻轻点头,“好。”
缓缓带上卧室门,愈发狭小的缝隙限定了唯一视野,祝闻昭的目光不自觉跟随双修长五指跳跃在不断脱开的纽扣间,关门的动作在寸厘间延展了时间,直到那双淡色眸子似有所感抬起,他才惊慌失措合上门。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往别墅外走,刚出门就遇见了方才带他们过来的管家以及已经等候在门口的邱楠和助理。
管家向他躬身,“祝先生,晚班餐已经备好。”
祝闻昭点点头,“走吧。”
管家面露迟疑,向门口送去视线,“不知黎先生……?”
“他今晚不会出席。”说罢不待对方追问,先行一步朝中心木屋走去。
夏园的晚宴倒是十分符合费煜的喜好,各式山珍上桌,祝闻昭甚至不确定某些东西到底允不允许正常流通,入口时分外迟疑。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介意的是费煜有意无意将话题拐到黎恪那里去。
“如果黎先生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马上安排医生去一趟。”
祝闻昭放下筷子,表现出少见的客气,“承蒙关心,但不用麻烦,只是旅程疲惫,休息一下就好。”
虽然让医生就近诊治是上上策,但祝闻昭一不信任费煜的为人,再者担心黎恪的omega身份曝光,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答应。
被婉拒后,费煜倒是没有强求,只不过话题依旧绕不开黎恪。
“既然黎先生身体欠佳,明日的活动恐怕要做调整。”
祝闻昭可不想再听对方提到黎恪,佯装对活动感兴趣,“不知费先生说的活动指的是什么呢?”
“哦?之前我已经和黎先生介绍过,看来他并未转达。”费煜的笑容里闪过一丝狡黠。
祝闻昭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下去了,“只能麻烦费先生再说一遍了。”
费煜朝他举杯,“来夏园怎么能不体验一下围猎呢?”
正往在喝茶的邱楠闻言轻轻在桌下碰了碰祝闻昭膝盖。
来之前黎恪叮嘱过要他一定要在旁关注好谈话走向,虽然拿不准费煜口中的围猎是小打小闹还是真枪实弹,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安全项目。
就算邱楠不提醒,祝闻昭也不想参与这种血腥项目,但既然是自己主动问起,立刻回绝也不太合适。
费煜自然看出了祝闻昭的犹豫,面上极为体谅,“听说祝先生还在读书,也是,对‘学生’来说参与这种项目确实不太合适。”他在“学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又将一份鲜红的烤肉转到祝闻昭面前,“要是磕了碰了,我怎么和祝家交待。”
邱楠在旁听得背上冒汗,余光瞥见祝闻昭神色僵硬,赶忙起身切下一份肉块送进祝闻昭盘里,借着视觉死角拼命朝对方使眼色。
祝闻昭望向他,目光渐渐趋于平静,邱楠心下一松,如释重负坐回位子里。
“费先生未免把我想得太娇弱了,既然已经安排好,何必多余变动。”祝闻昭低头边切着肉块慢条斯理道。
邱楠屁股还没坐稳,差点又要从位子上滚下来,刚要出声岔开话题,那头费煜已经接上了话。
“哈哈哈,我还以为祝先生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那很好。”他起身,亲自为祝闻昭满上酒,“我很期待祝先生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