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昭的眼睛亮了,期期艾艾向黎恪贴得更近,弯下腰仰头将脸凑过去,“我刚刚没有听清,再说一遍行不行?”
萌动的荷尔蒙怂恿着琥珀香气蹑手蹑脚探出来,亲昵扫过黎恪颈间。
这个举动相当危险,黎恪很快就感觉到腺体开始躁动,热意阵阵往外冒,如果没有针剂压着,他几乎就要露出端倪。
琥珀香从试探变成直白袭扰,频频敲击着紧绷腺体,药物勉强施加的防守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在动摇他空前薄弱的意志力。
“黎先生!”
几辆车在后方急刹,还没停稳,邱楠就慌慌张张跳下车,在祝闻昭显而易见的不快注视里,堪堪在距离二人两米开外的距离停下。
“哈、哈哈,少爷您没事吧?”他擦掉满头热汗,“刚刚黎先生都急疯了,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跑去猎场呢?”
“你说什么?”
“呃,就是问您怎么突然跑去……”
“我说前一句。”
“哦,我说啊,黎先生都急——”
“别说闲话了。”黎恪打断他们的对话,“你开我车先和邱楠回去。”
“那你呢?”祝闻昭目光回到黎恪身上,面上冷峻一扫而空。
“我开你的车回去。”黎恪扫他一眼,“进猎场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总得和费煜知会一声,顺便把这头鹿交给他,还是……你要带回学院?”
后面这句当然不是在问自己的意见,祝闻昭知道自己的行为纯属在别家地盘添乱,这会儿再坚持就是乱上加乱,他今天已经给黎恪造成够多麻烦,现在必须“见好就收”。
“那回去见。”
说罢一步三回头上了车。
!
等几辆车开远。黎恪走向皮卡,翻身跃上了后车厢。
他缓缓蹲下,抚上死鹿冰冷的躯体,“是我的错。”
单手盖住圆睁的双眼,轻轻盖阖,本该柔软的毛流如细针一般尖锐,扎过掌心,留下刺痛。
“对不起。”
夏园。
邱楠为祝闻昭开了车门,“我看您耳后有擦伤,费先生提前将医师派到咱们这儿了,我陪您去上药。”
“不用,我在这等等黎恪。”祝闻昭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蓦地,他目光微敛,转头对邱楠道:“说得也是,万一感染就糟了。”
邱楠松了口气,“对对对,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得好!”
话毕两人一起往小别墅去,正要进屋时祝闻昭突然道:“我想起有个东西落你房间了,钥匙给我。”
两人换过房间,虽然邱楠没发现对方有什么遗留物,却也没多想。
“我去取就成,是什么东西,您放哪儿了?”
“不确定掉哪儿了,我自己去,得找找。”
邱楠不疑有他,将钥匙递上。
邱楠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个人物品一览无余。
祝闻昭目光逡巡,片刻,落在邱楠几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上,走近打开翻找,里头只有些普通文件和少许日用品。
他合上包小心放回原位,再次打量整个房间,而后径直朝衣柜走去。
“在这儿啊。”
从垂挂的衣物间取出那个尤其扎眼的小铁盒,打开,里面除了之前看到过的针筒,还有三个小药瓶,其中两瓶已经用空,剩下那一瓶液体呈浅淡的蓝绿色,瓶上没有标识,只有一行用油性笔写的编号——C6F3567。
祝闻昭记下编号,虽然现在没办法查询具体品类,但他心里有一个隐约的答案。
从昨天到今天,他不止一次从黎恪身上闻见了铃兰香,以他对黎恪的了解,很难用疏忽大意解释,更别提平日里对身体接触极不敏感的人,两天内竟然几次推开自己。
标记后,alpha无法自己度过易感期,omega的情况会好一些,但也远比标记前痛苦。
黎恪宁愿通过药物控制,也不愿意向自己求助,说到底不过就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伴侣,甚至没有把自己当成可以依靠的对象。
若是在今天之前知道这种事,祝闻昭大概率只会默默失落。
但现在……他眸光微转,已然有了打算。
邱楠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刚准备去寻,祝闻昭刚好一脸无奈地走进来,“算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将钥匙还给邱楠,“黎恪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下车就去了费先生那儿,估计得待上好一会儿,少爷快坐下吧,治疗要紧。”
祝闻昭点头,转身关上大门时,目光沉沉落在不远处的中心主楼上。
“你说他们在谈什么呢?”
“应该就是昨天猎场的事吧?”
“我是说,除了猎场的事之外。”
“唔,这……我也不太清楚。”
“说说看。”黎恪坐进皮质沙发,管家立即为他奉上茶水,而后躬身退出会客室,空间中便只剩下了黎恪和费煜二人。
费煜双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是为了猎场的事忙活了大半宿。
“黎先生,这次是我疏忽大意。”费煜笑得极其谦良,“相关补偿我会督促财务尽快……”
“不解释一下吗?”黎恪身姿舒展,冷冷望过来,“这是费家的猎场,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信任安防结构。”
费煜神色有些僵硬,沉默了一会儿,坦白道:“这次的事情确实有蹊跷,我还在调查,请给我一点时间。”
“好。”黎恪饮下一口茶,“不过,既然费先生主动提出来了,收款账户我会让秘书过来做对接。”他气定神闲放下杯子,“那么,说说吧,这次找我来到底要谈什么。首先声明,我只负责听,任何涉及祝家利益的事都无可奉告。”
好一番波折终于绕回正事,费煜睡眠不足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他直入主题,“我希望黎先生能配合提供当年祝家制糖厂的遗留资料。”
“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你。”黎恪冷淡道,“那家工厂在我进入祝家之前已经倒闭,我的权限仅能调阅恒森集团成立后的文件,实在爱莫能助。”
费煜双手交握抵在下颌,似笑非笑,“黎先生竟然不好奇我为何索要一个十几年倒闭的小工厂的资料,该说是心太宽呢,还是心里有……”他顿了顿,选了个更体面的说法,“有太多想法呢?”
黎恪敷衍轻笑,却不接话。
费煜倒也不恼,起身绕到身后办公桌,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物件摆到黎恪面前案几。
黎恪唇边笑容在顷刻间消失,原本舒展的双腿下意识曲起,他依旧显得镇定,却无法将目光坦然停留在那瓶看起来相当平平无奇的六角糖上。
“这个黎先生应该有印象吧?”
黎恪耸耸肩,“一瓶糖而已。”
“这可不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冒牌货’。”费煜将六角糖高高托起,“这是祝家制糖厂当年最火的产品,可惜已经绝版了。”他打开瓶盖,“要来一颗吗?”
黎恪就像是在躲闪什么肮脏之物,拂袖起身,“这种过期零食费先生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
“祝家并非出身五区,祝恒森的祖父出生在停战区,年轻时接手了伯父濒临倒闭的制糖厂,之后推出的这款六角糖很快风靡全国,赚得第一桶金。祝恒森的父亲出生时祝家刚迁徙至五区,家族产业迅速转型,扩张最快的阶段手握不止一条垄断性生产链,制糖厂那点蝇头小利早就不具备尽心维护的价值,可那间工厂直到祝恒森接手祝家六年后才宣布关停,恐怕不会是念旧这么简单。”
“我说过了,那已经是我进入祝家之前的事。”
“这点我自然知道。”费煜起身靠近,“我还知道,制糖厂当年关停的过程十分草率,遗留下不少问题,祝恒森需要人替他重返停战区解决那些麻烦,这个人选首先得是他绝对信任的人,还需能力卓越,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得对停战区足够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