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44)

2026-07-08

  祝向淳离得太近,又正以轮椅代步,自然躲闪不及,整个后颈湿了一大片。

  那茶汤并不算烫但也足够年轻的服务生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抖抖嗦嗦拿着帕子给祝向淳一顿猛擦。

  兄弟俩赶到时,祝向淳正一脸苦笑“享受”着清洁服务,他为人亲和,自然不会为这事为难一个年轻人,但祝择林却是个跋扈惯了的,从身后大力将人肘开,狠狠推到边上,“没轻没重的东西。”

  服务生一个没站稳差点就要摔倒,近旁的祝闻昭顺手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服务生惨白着一张脸,眸中半隐半蓄着层水光,揪着帕子不敢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祝择林见服务生这副受欺负的样子就来气,还想上前训斥,被祝向淳沉声制止,“择林。”

  他的气焰登时弱了,悻悻退了回来。

  祝向淳没有再理会儿子,向祝闻昭招手,“小昭,到这儿来。”

  祝闻昭上前拥抱道贺,又将寿礼送上。

  祝向淳接过礼物,还未细看已面露满意神色,对身旁人道:“小昭这孩子就是比择林体贴。”

  身旁人听了这话,爽朗笑道:“伯父,我可不敢接这话。”

  祝闻昭这才发现祝向淳身边站着个年轻男孩,乌发明眸,笑容开朗,倒是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小昭,”祝向淳让祝闻昭靠近些,“你和嘉玉很久没见了吧?”

  沈家幼子沈嘉玉,祝闻昭猛地在记忆中寻到了一张脸。

  儿时沈嘉玉时常随父母来祝家做客,后来沈家举家迁移至华城,两家才渐渐淡了联系。

  “嘉玉,好久不见。”祝闻昭与他握手。

  沈嘉玉的手极为软和,祝闻昭握住这只手的时候大脑却不自觉跑去了另外一只手那里。

  和沈嘉玉的手不同,黎恪的手并不柔软,指骨有些明显却纤长漂亮,指腹和掌心有薄茧,摩挲而过,触感鲜活又真实。

  想到黎恪,祝闻昭的表情变得柔和不少,一旁的祝择林将这幕看在眼里,附到父亲耳边小声道:“您选的孩子果然合他心意。”

  祝向淳显然也很满意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氛围,笑着点了点头。

  这边正其乐融融,不远处传来沉稳脚步声,比视觉先确认来人的是心跳,还在握手的祝闻昭触电似的跳开距离,转身望向那个几日未见的人,目光烈烈。

  脚步不自觉迈出,谁知祝择林先他一步迎了上去,佯装热情,“哎呀黎恪,你可算来了!”

  祝闻昭一见祝择林的架势就头疼,这家伙极少给黎恪面子,这会儿突然摆出亲和力,大概率要作妖。

  他刚要上前岔开话题,谁知身后祝向淳突然开了口,“小昭,离宴会开席还早,不如由你陪嘉玉到园中转转。”

  祝闻昭不是傻子,大伯就快把“撮合”写到脸上,他下意识想推脱,谁知沈嘉玉趁这空闲跑到了前头,居然将祝择林都挤到了一边。

  儿时沈嘉玉来做客时受了黎恪不少照顾,对这位哥哥印象很好,一见着就迫不及待寒暄起来。

  眼见两人聊得亲和热络,祝闻昭心里不是滋味,自从黎恪进来,别说打招呼,连个眼神也没给过自己,他走过去憋着股气打断沈嘉玉,“嘉玉,我带你去花园逛逛。”

  “不急,我还要和……”

  祝闻昭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由分说将人请走,过程里他和黎恪的目光有暂交接,意外的是,这一次是黎恪先回避了他的视线。

  离开前他向不远处的池禄递去眼神,示意对方注意厅内情况,经过祝择林时压低声音警告,“今天是大伯寿宴,你消停点。”

  出了宴会厅,两人走了一段,沈嘉玉突然指向前方一大片回字排布的常青灌木,“以前我特别讨厌去那里。”

  祝闻昭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某次自己和沈嘉玉下棋连输五局,正生着闷气呢,族中一位堂弟为了替他扳回一局,便将沈嘉玉引骗进了那片灌木林,对方在里头鬼打墙了半天,差点没被吓出病。

  这件事确实做得过分,祝闻昭有些不好意思,“那次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抱歉。”

  “没事。”沈嘉玉露出一对小虎牙,“反正黎恪哥哥后来找到我了。”

  一提到黎恪,沈嘉玉的话匣子就止不住。

  两人顺势往灌木林走,曾经几乎高过他们头顶的树丛如今不过及腰。

  “我听父亲提过祝家前几年的波折,还有黎恪哥哥为祝家做的那些事。”他叹了口气,“真的很不容易,他一定很辛苦。”

  祝闻昭脚下一顿,示意沈嘉玉往下说。

  “当时那个情况几乎没人看好祝家,父亲说黎恪哥哥几乎跑遍了整个五区寻求新的合作方,不知道吃了多少闭门羹,我远远见过他一次,瘦得都脱相了。”沈嘉玉说到这里突然注意到祝闻昭的面沉如水,赶忙调转话头,“哈哈哈都过去了,祝家现在早就度过难关蒸蒸日上了嘛。”他说着说着又怅然起来,声音越来越低:“要是沈家也能有黎恪哥哥这样一位力挽狂澜的人……”

  “什么?”祝闻昭费力去听。

  沈嘉玉摇摇头,又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小虎牙,“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

  回到宴会厅,池禄第一时间跑过来附耳小声道:“之前泼洒了茶水的服务生是小白楼那儿临时借调过来的,祝择林揪着这点要黎先生给个说法。”

  祝闻昭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就要去找人,被池禄拖住,“那个服务生被祝择林吓得直哭,黎先生只能把两人带去小茶室继续聊,还没出来呢。”

  “我去看看。”祝闻昭不顾池禄阻拦往二楼小茶室去,池禄没办法,只得跟上。

  两人刚上楼,就见一前一后出来两人,前面是一脸凯旋的祝闻昭,后面是满脸泪痕的服务生。

  祝闻昭拦住祝择林,“干嘛非得挑今天挑事?”他瞥了眼后面那个服务生,对方哆嗦了一下,绕过两人呜呜咽咽跑走了。

  祝择林心情意外不错,“黎恪今天真是识相,我说要把那蠢货开了,他倒也爽快。”

  祝闻昭皱眉,“至于么你?大伯都没说什么。”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就是太心软。”祝择林拍上他肩头,“等你接手祝家后,我可得帮你好好把着关,可不能什么事都这么算了。”说罢,志得意满下了楼。

  祝闻昭没有一起下楼,示意池禄守在门口,径直进了茶室。

  黎恪抱臂靠在茶桌,见到祝闻昭进来点点头算是招呼。

  “为什么答应祝择林?”

  “那孩子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

  黎恪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手自然而然往口袋里去,祝闻昭眼疾手快,几乎是环着对方将自己的手一并探进口袋,顺着微凉手背一路轻点向下,卡进对方掌心,干净利落挤走了烟盒。

  这人今天没戴手套,前几天在夏园时,黎恪惯用的手套被他故意收进了自己腰包,竟是歪打正着。

  “你这几天没睡好?”祝闻昭指尖似有若无在黎恪手心流连,和沈嘉玉握手时偷偷跑远的肖想化作真实一圈圈荡漾,酥麻到骨节里。

  黎恪不自然地避开祝闻昭愈发靠近的鼻息,只是每退一分,对方就靠近一寸,几秒光景,两人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没听到回答,祝闻昭也不强求,自顾自往下说,“我也没睡好,总是想起一个人,你猜是谁?”

  黎恪脸色有了变化,抬起手背猛地掩住口鼻,又被祝闻昭抓住腕子压到了身后,“不回答也没关系。”他将下巴靠在黎恪肩头,贪婪倾听对方凌乱的呼吸,“反正你明明就知道。”

 

 

第34章 热潮晕眩

  池禄挑了个转角位守在茶室附近,过了好半晌见黎恪一脸不悦走了出来。

  他不敢立刻上前,等了一会儿不见祝闻昭出来才匆匆进了茶室。

  “躺地上干嘛呢?”池禄一脸莫名蹲到祝闻昭身侧,“啧啧啧,你现在的笑容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