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说,”祝闻昭没起来,侧躺过来撑着脑袋问,“祝择林那么激他他都没生气,为什么我才说了三句话他就生气了?”
“因为你……比较猥琐?”池禄想了半天,中肯道。
祝闻昭翻个白眼,又摊开双臂平躺下去,表情满足,“哈哈,他还是第一次揍我呢。”
池禄觉得手臂上的汗毛竖了一大片,又见祝闻昭对他眨眼,“但一点也不疼。”
“可能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抖爱慕……”池禄听不下去了,哆哆嗦嗦起身,却被祝闻昭一把抓住脚踝。这简直和丧尸片没什么区别,心大如他也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摔坐到地上。
“那可是黎恪。”祝闻昭看着池禄,目光炯炯,“他一定是舍不得。”
“你、你别这样,我害怕,救、救命……”时隔半年,池禄的经典小结巴皮肤限时返场。
五分钟后,祝闻昭回味够了终于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出茶室前他叮嘱池禄找到那个倒霉服务生,虽然开除这事黎恪已经拍板,但归根结底是祝择林故意找茬,虽然没办法改变黎恪的决定,至少可以再额外给那小孩儿一笔补偿,就当是帮祝择林积阴德了。
下了楼,沈嘉玉正在找他。
室内温度渐高,沈嘉玉脱掉了外套,里头是套米灰色羊绒短袍,和祝闻昭浅棕色的风衣颜色相近,站在一起十分和谐。
沈家虽然迁去了华城,在檀城依旧有旧识,在场宾客对沈嘉玉都不陌生,见他突然高调出现在祝向淳寿宴,又与祝闻昭相伴而行,各自心里有了关于联姻的揣测,待两人经过时,言语之间自然免不了探听或打趣。
祝闻昭一点也不想这事儿成为捕风捉影的谈资,不论别人问什么都当听不懂。
沈嘉玉年纪毕竟小一些,心里藏不住事,被问多了难免害羞又记挂着礼节,不敢多说只是笑。他五官秀气又不失明朗,笑起来配着两颗小虎牙,讨喜极了,年长的祝家长辈看了很是满意,也经不住笑。
黎恪站在不远处,他这儿除了邱楠还有两位集团高层,讲的也大多都是公事寒暄,祝闻昭那头笑声朗朗,两位高层循声望去,又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向黎恪举杯。
“怎么没听黎先生说过?看来是有喜事啊。”
黎恪没往那头看,轻酌一口才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连您都是今天才知道?!”高管很是惊讶,片刻琢磨出来“原委”,“看来闻昭少爷平时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另一位高管附和道:“当然要低调些,万一黎先生对那沈家少爷不满意……”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踢了一脚,登时意识过来说错了话,险些没咬到舌头,只得低头佯装喝酒。
黎恪对祝闻昭的控制在高层内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以为祝闻昭的结婚对象会由黎恪亲自挑选拿捏,但理是这么个理,拎到正主面前就逾越了。
但归根结底祝家姓祝不姓黎,法定继承程序无法更改,只不过黎恪能力太过强悍,经常让人忽略掉他早晚要将权力归还的事实。
只不过,这一天会否到来,以黎恪的手腕来说还是个未知数。
但,今天沈嘉玉在黎恪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这个场合,对所有观望者来说都构成了一个微妙的信号。
——也许,就快变天了。
“哈哈哈,说了这么久,还没去向祝老爷子贺过寿呢。” 气氛实在尴尬,两位高管借口离开。
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人精,既然祝闻昭成家立业都搬上了日程,难得能见着人,当然要借机刷点好感才行,只不过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当着黎恪的面直接去,便抬出了祝向淳。
黎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像是根本没在听两人说话。
直到两人离开,邱楠上前关心,他突然露出了难得的困惑神色。
“祝闻昭和沈嘉玉之前有联系吗?”
祝闻昭身侧一直都有小白楼安插的各种暗线,按道理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小白楼这里不可能不知道。
邱楠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这话刚出口,他平日里的严谨心又跟着冒了出来,就算盯得再严,也不过是保证祝闻昭走在正途,遇到什么来路不正或别有用心的也能及时驱赶,但毕竟祝闻昭是个成年的大活人,就算是池禄跟着的那两三年也不可能24小时都盯着,更不可能黑进祝闻昭的手机一条条窥探讯息,所以祝闻昭和沈嘉玉到底有没有联系过,邱楠不敢打包票。
“其实就算私下有过联系也正常,反正沈少爷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两家也相熟,闻昭少爷愿意交往这样的人,也不是坏事嘛。”
“嗯。”黎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是。”
他平时酒量很好,这点低度香槟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只是仰头再低头,一种强烈的晕眩便袭上来,再回神时邱楠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
“黎先生,您还好吗?”
“我……”黎恪想说没事,可新一轮晕眩又涌了上来,伴着隐隐要出头的潮热,他勉强维持镇定,将空杯递给邱楠,“我出去一会儿,你留下守着。”说罢,他有些空洞地扫了一眼热闹的宴厅,目光在祝闻昭和沈嘉玉之间短暂停留,沈嘉玉似乎和祝闻昭说了什么,片刻,祝闻昭为对方挡开人群,双双往二楼行去。
黎恪收回目光,像是说给邱楠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别担心,反正今天的主角是祝家人。”
邱楠捧着空杯,跟也不是,留也不是,追了几步,还是选择听从吩咐留下,可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走到角落给华垚去了电话。
“华医生,黎先生好像有些不舒服,您在……”
“他刚刚联系过我了,我这就过去。”
华垚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背景音踢踢踏踏似乎正在狂奔下楼,也没等邱楠说完就挂了电话,但邱楠还是听到了对方挂电话时的那句小声呢喃。
“嗐!我都说不能注射那么多y——嘟嘟嘟——”
祝闻昭今天很烦躁,平日里一年见不到一次的亲戚,在短短半小时里换了五六拨,哪张脸是哪张脸他到最后已经无暇分辨,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大伯的寿宴,他早就脚底抹油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时不时留意黎恪那边的情况。
黎恪身边换了两三拨人,基本都是集团那边的高层。
没数错的话喝了三杯半酒,嗯,有点多。
今天带在身边的是邱楠,好像很久没见着何述了,也挺好。
他的注意力就这么左右横跳,直到好不容易打发走一个“上次见到你你才这么高的”表姑奶奶,他终于受不了了,只想快点去和黎恪待一会儿,就算再让对方揍两拳再来个过肩摔也可以。
“闻昭。”
步子还没来得及迈,身旁突然有人喊他,他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沈嘉玉。
沈嘉玉原本来时还红润的脸蛋,被这大几十个认识或不认识的宾客轮番“碾压”过一遍,已经冒出了点死气,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宴厅太吵,祝闻昭只得低头去听。
“哪里能休息一下,我真的好累……”
祝闻昭哭笑不得,完全能理解沈嘉玉的心情,“走,二楼有单独的贵宾室,我带你去。”
安顿好沈嘉玉,祝闻昭匆匆下楼,四下环看一圈,没见着黎恪,只看到捧着个空杯靠在角落的邱楠。
“邱楠!”他奔过去,“黎恪呢?”
邱楠猛不丁被喊,吓得站直了身体,见了是祝闻昭,神情登时放松下来。
“黎先生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祝闻昭神色一凛,“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在邱楠心里,祝闻昭不是外人,四下看了几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道:“华医生已经赶过来了,黎先生可能是……”讲到这里他又犹豫了,可看祝闻昭眼中真实的关切又放下了戒心,“……可能是之前的退烧针有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