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他抬手求饶,“我有记录!我去翻记录!您高抬贵手……哦,不是,贵脚!”说罢连滚带爬往地下室冲。
但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些来找他洗标记的omega,十个里有十一个都用的是假身份,好容易翻出三年前的档案,刚要翻开却被后头伸来的手一把夺走。
医生唯唯诺诺站在一边,随着一声声纸张翻动声,心跳得几乎快冲出嗓子眼。
突然,翻页声停了。
祝闻昭盯着那一段简短到几乎可以算简陋的术前记录,突然冷冷笑出了声,“哦?他说他的alpha死了?”
第54章 迦都
“说说吧,关于这个人。”祝闻昭把册子扔在桌面,“越详细越好。”
医生看看那页册子,头脑一片空白,又看看眼前的男人以及陆陆续续从楼梯走下来的保镖,这下连声带也变得空白了。
“你好像很紧张。”祝闻昭微微歪头打量医生,“啊,也是。”
他朝医生伸手,对方踉跄着想避开,却被死死按回在原地。
祝闻昭认认真真掸去对方白袍上的灰色脚印,又示意手下,“拿张椅子过来,给这位……”边说着,向医生挑了挑眉。
“鄙、鄙姓万。”
“万医生。”祝闻昭语气和缓,“慢慢想,我不赶时间。”
见对方坐进椅子还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他换上和蔼笑容,十分体贴地退开几步,“刚刚多有得罪,等万医生说完,我会赠上一份薄礼致歉。”
“不碍事,您客气、您客气。”医生哆哆嗦嗦举起册子,扫了眼千篇一律的潦草记录,刚想跪下求饶,突然发现页脚写了两个字——“三倍”。
他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那两个字却被特意用水笔圈了出来,想来如果不是重要信息也没必要特意标注。
三倍……三倍……
“啊!”他猛地从椅子上蹿起,“三倍!”
祝闻昭脸色一变,“想起什么了么?”
“有印象,我有印象!”医生凑到祝闻昭跟前,“那天他来的时候我早打烊休息了,原本不想接待的,但他出手很阔绰,还说自己赶时间必须立刻做手术。”
他有些激动,三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明晰,邀功似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个男人的眼睛颜色不太常见,特别浅!”
本以为透露了重大线索会让眼前人满意,可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对面人的表情却沉了下去,胸膛起伏不定,倒也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隐忍些什么。
“这是您要找的那位吗……?”医生壮着胆子询问。
许久,对面人沉沉吐了口气,“继续说。”
医生也在心里吐了口气,看来对方要找的就是那个浅色眼睛的男人。
“其实我对他印象很深,这人很奇怪。”医生用指甲抠着页脚文字,“他不愿意上止痛剂,宁愿付我三倍价格也不愿意用。”
“他不愿意上止痛剂。”祝闻昭似乎只是单纯复述医生的话,声线低沉而平缓。
“嗐,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标记手术要是不上止痛剂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医生回想起手术过程中的惨状,不由打了个冷颤,“他中途痛到休克的时候,我差点儿跟着晕过去……”
层层绑带下毫无生机的瘦削身体不断在脑海中打转,医生陷在后怕中一时间说不下去了,等他反应过来前面还有个阎王在等自己的口供,忙不迭要继续讲,却见对面的男人不知何已经转过了身,头微低着,似乎是在看前方那张手术床。
“继续。”祝闻昭没有转过身,语气依旧平静。
“哦哦,那个,他身体素质倒是还行,手术结束后虽然昏睡了一天,但醒来后没多久就能下地了,在我这儿又呆了几天,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某天下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听对面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咂摸了一会儿他也不知自己说的有哪里好笑,还以为是听错了,就听对方似是喃喃自语,“不告而别……确实是他的风格。”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我这儿开门营业也没得选不是?您就高抬贵手——”
“他不愿意用止痛剂你就由着他?”
“我……”
“私藏通缉犯,非法行医,偷漏税款,万医生好大的能耐。”祝闻昭缓缓转过身,“警司监舍最近空得很,不如我送你一程。”
医生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这后面两个罪名也就算了,私藏通缉犯您这又说的是哪儿的话!?”他匍匐着蹭到祝闻昭腿边,一把抓住裤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声干哭还没嚎完,一张S级通缉令便垂到了眼前,他面如死灰确认,照片栏中那张脸还真就是那个淡色眼睛的男人。
“他、他杀过人!?”医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失神喃喃,“难怪他说自己的alpha死……哎呦!”
这话还没说完,他又被一脚踹得眼冒金星,痛得他装哭变成了真哭,感慨自己真是苦命,当初就不该见钱眼开放这个叫黎恪的男人进来。
黎恪……等等……为什么通缉令上的名字叫黎恪?
“慢着!”他大吼一声拦住祝闻昭作势还要落下的脚,“他换了名字!”
“什么?”祝闻昭皱眉,直觉对方要说的话对自己非常重要。
“你得先答应我不追究所有事!”退无可退,医生难得硬气了一回,“他伪造了新身份,我记过那个假名!”他壮着胆子和男人对视,却是一愣,方才戾气竟在须臾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化作具象火焰的灼灼兴奋。
“我答应你。”
“你说的啊……”医生一个轱辘爬起来,从上锁抽屉中翻出个黑皮小本,前前后后翻了几次,终于在中间的某页上翻到了一个名字。
“他休克以后,我怕要真出了什么事也得有个准备,就偷偷翻了他的包,刚好找到了身份证件。”他把本子在祝闻昭跟前晃了晃,“本来都忘记这事儿了,刚刚看了通缉令总觉得名字对不上号。”
祝闻昭伸手想夺,医生护着本子一口气跳老远,“你对天发誓不追究所有事情!”
“本子给我。”
“你发誓!”
“啧。”祝闻昭微微侧头望向手下,“别伤着本子。”
片刻,本子被送进祝闻昭手中,他像是看不清似的高高举起,又低低放下,推远再凑近,唇角弧度愈发明显,“找到你了。”
九区虽然与停战区相邻,城市中心却相当繁华。
黎恪身着便装,穿梭过灯红酒绿的夜景,按照地址,女孩芮白薇口中叫做迦都的高级会所应该就在附近。
芮白薇的未婚夫方继旬从八个月前进入迦都工作,前五个月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从三个月前,方继旬手头突然宽裕了不少,明明是一件好事,可芮白薇只是好奇询问,对方却意外遮遮掩掩。她原本是怀疑对方有了外遇,想偷翻对方电话,却从包袋中意外翻到三瓶还未开封的糖霜。
发现糖霜后她本想尽快和对方开诚布公谈一谈,可是从那天之后方继旬便失踪了。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家人,却又实在承受不住,这才找到黎恪倾诉。
三年前,黎恪在标记手术的黑市诊所医生手中拿到了一则代码,之后这则代码被他秘密传予费煜。
东联邦政府对于糖霜的控制一直处于暧昧状态,周期性的打击,点到为止,似乎并不打断斩尽杀绝,很难不令人怀疑这其中有什么腌臜勾连。
而对于追查糖霜多年的费家来说,少了联邦政府的全线绿灯支持,就算有所行动,到关键时刻总是无法放开手脚施展,偶尔费煜与黎恪联系时总免不了抱怨。
黎恪转交的代码在一段时间后得到破译,内容为组织联络网址。以代码作为入会的唯一好处是,持有代码者已经过首轮筛选,通过线下验证后无需再经历前期的马仔考察期,但也仅此而已,后期上升可能性仍需看个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