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茫然喃喃:“可是那么多人吃过糖霜……”
“嘘——”黎恪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隔段外脚步声匆匆来往,伴着对讲机内嘈杂的命令声,“几个出入口都看紧点,抓紧把人找出来!”
“看来他醒了。”黎恪起身,他得抓紧离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共享过秘密还是被整服了,再开口时寸头的话里也多了些真诚,“你在里头惹事了?我们老板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黎恪微微挑眉,“你们老板……”巡逻声愈发靠近,已经没有时间再追问。不再迟疑,他借着墙角凸起一个助力蹬墙而上,单手勾住墙头裂缝斜掠发力,如一尾迅疾流星凌空跃过暮色,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目瞪口呆的寸头面前。
要不是手被绑着,寸头简直想给他鼓掌,可惊叹还没结束一道强手电光已经打到脸上,“什么人?!站起来!”
第57章 久仰大名
被押送到vip室时,寸头差点没尿裤子。
他被迫跪在地上,腕子上的丝绸颈带没解开不说还被牢牢绑上了几圈粗硬麻绳。
哆哆嗦嗦抬头,瞥了一眼沙发上面色阴沉的男人,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我靠,这谁啊……?!
“祝先生,这个就是带‘夜莺’出去的服务生,您看不如还是先回房,剩下的由我们来审。”
祝闻昭摆摆手,起身走近,缓缓蹲下朝寸头伸出手。
寸头吓得直闭眼,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巴掌没下来,惴惴睁眼一看,对方指尖居然勾在了他腕上颈带间。
寸头惊疑不定抬头,在极近处对上看一双透着鲜明敌视的眼睛,他慌忙避开视线,无助地望向一旁的秃头经理。
经理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和你一起的人呢?!”
“跑、跑了……爬墙。”
“看监控他是‘主动’找的你。”祝闻昭指尖用力,狠狠扯下颈带。
那力气实在太大,寸头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那么皮糙肉厚,怕是得被勒出血。
“我、我不认识他!他说透不过气,我是好心才带他出去的。”寸头急忙解释。
“他连墙都能翻,有什么理由非得让你带出去。”祝闻昭边说着,将颈带扔给手下,“烧了。”
地上的寸头一见着祝闻昭的手下从怀里掏出火机就想起那个夜莺那烟头威胁自己的样子,止不住打了个寒噤,可事关方继旬,他不敢贸然把这事儿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说出来。
求救的眼神扫回秃头经理那里,对方朝他直瞪眼,用口型催促他,“快说啊!”
寸头实在没办法,深吸一口气,“他来找方继旬。”
话音刚落,秃头经理的脸登时黑了,冲上来就是一巴掌,“让你说这个了吗?!”
寸头简直要吐血:不就是你这个死秃子催我说的吗?!
“方继旬?”祝闻昭十分确定自己没听说过这号人,短暂的困惑之后是翻江倒海的愤懑。
别说是这三年,就是过去的十几年,黎恪认识的,经历的,接触的自己又知道多少?
“方继旬是谁?”祝闻昭推开经理,“说。”
经理汗如雨下,原本也就是怕得罪了贵客,意思意思审审,他本以为是祝闻昭有什么不得了的癖好把那新人吓走了,哪能想到随手招来的陪酒男居然是冲着方继旬来的。
这下怎么办?
焦灼间,vip室大门从外推开。
即便是深夜的室内,由着五六手下簇拥而入的白色西装男子依旧戴着副几乎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在距离祝闻昭两三米远时,那人褪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却带着十足和善笑意的眸子,“是我疏忽管理,还请祝先生海涵。”
看这架势来人应该是迦都的老板。
祝闻昭有些看不出这人年纪,兴许三十出头,兴许不到四十。显然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嘴上虽然恭谨,步伐却始终沉稳有力,而那双伸到自己近前的手却和金贵笔挺的西装极不相配,掌间相触间能摸到明显的老茧。
“洪增。”男人自我介绍,热络摇晃二人交握的手掌,“久仰祝先生大名,没想到能在九区见上。”
祝闻昭只当这是客套,略略点头就算招呼,可等回身时,方才跪在地上的寸头男不知何时已经被带走了。
“刚刚那个服务生呢?”
“祝先生放心,您要找的人我一定替您找到。”洪增笑道,又向身后服务生吩咐,“去我柜里替祝先生挑两瓶好酒。”
祝闻昭略略沉吟,“算了,一个陪酒的而已。”
洪增笑意更显,“那今夜就不打扰祝先生休息,您大可多留几日,一切费用都由迦都买单。”
话毕,服务生已经将酒取来。
祝闻昭理了理衣衫,“多留几日就不必了,明天还有公事。”
“理解。”洪增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送祝先生出去。”
两人一并向外走,过程中洪增始终不紧不慢与祝闻昭攀谈。
“祝先生或许有所不知,其实我的一位叔叔与令尊是旧识。”
“哦?”祝闻昭有些意外,“是哪位?”
洪增遗憾地摇头,“叔叔已经去世多年,今天能与祝先生见面也算了了他老人家一桩心愿。”
见面的短短几分钟,祝闻昭感觉洪增其人举止谈吐都极有分寸,心愿一词放在萍水相逢的两人之间未免交浅言深,想必话里有话。
在九区想要攀附祝家的何止一个两个,他没兴趣就着这事引申开去,随意敷衍,“洪老板客气。”
说话间司机已将驾座开到眼前,祝闻昭进了车,手下正要关门,洪增不失时机将名片递上,“听闻祝先生还会在九区待一阵子,若有机会容我再好好招待聊表歉意。”
车行上路,渐渐消失在霓虹灯火间。
洪增站在原地注视了一会儿,身后寸头口中的“罗哥”即B区经理罗炳上前半步惶恐道:“是我管理不严,您难得回来却碰上这种事……那个逃走的夜莺我们会尽快追查。”
“他要找的是方继旬。”洪增面露不屑,“一个没门没路的短命鬼而已,不用管。倒是那个口风不严的小马仔,”他低头点烟,“马上处理掉。”
墓园和往常一样,即便是暖阳晴日也透着阴冷。
当年喻凝为黎朝选墓地时虽然仓促,却颇费了心思,小小墓碑矗立在墓园最安静避风的环形松柏群间,一年四季都有鸟儿栖息在枝头清脆鸣吟。
相比于四五岁起便跟随父兄颠沛辛苦的短暂人生,小小的黎朝在去世后却得到了长足的宁静祥和。
黎恪来探望弟弟时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坐一会儿,陪黎朝听一听鸟鸣,感受阳光或是风雨流淌过身体的知觉。
偶尔他也会想象自己也躺在厚土之下,但只是一瞬。
他还有没做完的事,在此之前,死神需得靠边让让。
“黎先生。”乔装成扫陵人的卓奕帆将为黎朝买的小蛋糕放在了黎恪准备的各式零食边,“昨晚顺利吗?”
“祝闻昭在迦都。”
卓奕帆相当意外,“遇上了?”
“嗯,陪同的人里有水利部门的人,替我查一下具体情况。”
“明白……那方继旬呢?”
“死了。”
“诶?!”卓奕帆脑补了一系列方继旬的死因,却见黎恪轻轻抚过黎朝的墓碑,眸光深沉。
“和小朝的死因一样。”
“啊……”卓奕帆心口浮起一阵沉郁,虽然他早就知道黎朝葬在这里却很少来祭拜,倒不是不想来,而是始终对黎朝的去世怀有深深愧疚。
当年他和何述被从老教师家带走送往福利机构,本以为会得到妥善照料,然而仓促发起的社会抚育项目漏洞百出,善款层层盘剥,最终划入各个福利院的经费根本无法支撑正常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