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扬起下巴凑近了些,“不做么?”
祝闻昭面上阴沉尽显,“你好像很期待。”
黎恪似乎半点没看出对方的不悦,继续火上浇油,“只是想为客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而已。”
这种对话居然会出现在自己和黎恪之间,荒唐到让祝闻昭止不住冷笑,“做,为什么不做?也让我看看你在这儿都学了什么花样。”他边说着将黎恪推进床铺,居高临下命令,“脱。”
黎恪指尖轻巧挑开第一颗扣子,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吞咽声,指腹贴着胸肌懒懒下滑,勾在第二颗扣子上时却又不动了。
“怎么停了?”祝闻昭再开口时,嗓音已然比之前低沉得多。
黎恪眸光微动,松开扣子转而抚上祝闻昭侧颊,“其实我很久没做这个了。”
这话让祝闻昭有些惊讶却又切切实实舒坦了些,颊边久违的手掌温度勾起太多耳鬓厮磨的过往记忆,他压抑着想要亲吻对方掌心的冲动,那些积攒在喉头的冷嘲热讽终究只汇成了含糊的应答,“嗯。”
“会有点疼。”
“嗯。”
“你忍一下。”
“嗯?”
越听越不对劲,脑中一声糟糕还来不及冒头,只觉颊边温暖手掌蹴然化作道劲风精准无误劈砍下来。
“戒心还是不够。”黎恪摇摇头,将怀中人放平在床,又将房间内所有灯光打开,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祝闻昭。
没来由的,他抚开对方额前碎发,在额头落下一吻,鼻尖无限靠近皮肤,他发现祝闻昭对信息素的控制比过去好了很多,直到这个距离才终于闻到了久违的温暖香气。
即便已经没有标记,他必须承认自己依旧会被这琥珀香吸引。
从口袋中拿出面具重新戴上,好在事出突然,迦都又是极为注重隐私的地方,祝闻昭的手下并未在门口把守。
回到B区,推开那扇铁门的瞬间,音浪将黎恪完全吞没。
一浪高过一浪的电音鼓点将舞池内的迷乱氛围推至顶点,除了黎恪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虚妄兴奋,与其说是随着混音舞动,不如说是顺着某个莫名节拍机械摇晃。
这种情形黎恪再熟悉不过,那种迷失一切的沉沦兴奋,他曾无数次从父亲脸上看到过。
虽然从方继旬握有糖霜这点也能判断出对方在迦都接触到了穹顶的人,但糖霜原本就经常出现在此类场所,只不过都不成规模。可如今站在数以百计的失常人群中,黎恪终于意识到迦都和穹顶的关联比自己预想的要深得多。
在行尸走肉中穿行而过,终于在吧台一侧看到了一个不错的目标人物。
寸头服务生见场上顾客都“进入状态”,正想回吧台后窝一会儿,转身时不偏不倚撞上了一具温热身体。
怀中人刚抬起头,寸头就发现了对方脸上标志性的面具,不禁四下看了看,“你怎么会来B区?客人带你来的?”
舞曲声太大,黎恪干脆靠上去附在他耳边“虚弱”道:“我透不过气,能带我出去吗?”
这旖旎热气简直让人心猿意马,在迦都工作的人谁不知道A区那些被称为“夜莺”的omega一个比一个漂亮?他情不自禁环过眼前人腰肢,“来,我扶你出去。”
从B区员工通道出门,转过一个小弯便是后巷,这儿是员工们惯常聚集抽烟的地方。
此刻正是营业高峰期,除了他俩,四下竟无一人。
黎恪站在阴影下,面对目光炯炯的直白打量,莞尔道:“干嘛这样看我?”
寸头被这一笑鼓舞得心花怒放,不管不顾就要就要去摘下那碍眼的面具,他等不及要看看这夜莺到底有多漂亮。
黎恪佯装受了惊吓连连后退,见寸头还是亦步亦趋贴上来,慌张道:“万一被人看到……”
寸头犹如被泼了盆冷水——这些“夜莺”的面具除了高级会员有权利摘下,就算是普通会员敢乱碰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悻悻啐了一口,从袋中掏出烟,刚点上就觉下摆被扯动,近处面具下一双漂亮黑眸倒映着烟头火光,说不出得妖冶,“去那里不就行了么?”
寸头顺着对方指尖看去,那是巷尾处一块几乎没人会去的隐蔽小隔段,这话说明示都是轻了,简直就是勾引,他血气上涌,果断踩灭烟头拉着人往隔段冲去。
两分钟后。
黎恪嫌恶地掸了掸袖口,躺在地上的人拼命想喊出声,可脖颈处死死踩住的鞋跟却让求救变成了老鼠吱叫似的尖细杂音。
那条宽边颈带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捆在寸头腕子上打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结。
“看着薄气,倒是挺结实。”黎恪不无讽刺道,弯腰从对方裤袋中抽出香烟和火机,放在嘴上点燃却没有抽。
“不要叫,也别跑,知道了么?”黎恪夹着烟俯视,黑色衣衫融在夜色里,有种扑面而来的森冷。
寸头疯狂点头。
黎恪注视了他几秒,将鞋子挪开。
失去桎梏的寸头一个翻身跃起,撒腿就往外跑,一声“救命”还来不及出口,就觉喉咙一紧整个人被单脚绞住重重压回地面,脊梁疼痛刚走到天灵盖,肋骨往下又是一记重压,那只暴力夜莺居然就这么把他当成了凳子,盘腿坐到了他身上。
“不听话呢。”黎恪单手撑在脸颊,另一只手举着香烟悬在寸头脸上方,燃烧的火星离这倒霉蛋鼻尖不到一厘米,比呛人烟气更可怕的是鼻头愈发滚烫的灼烧感。
“我错了我错了!高、高抬贵手!”寸头扁着嘴求饶,生怕嘴巴稍微张大些就成了弹烟灰的容器。
这点小心思简直写在脸上,黎恪笑得和蔼,“想什么呢,你的舌头我可舍不得烫坏。”
“舌头……”毕竟是长期在服务岗位待命的人,寸头马上反应过来,“您是有什么话想问么?”
“脑子不错。”黎恪将烟头移开了些。
!
虽然离火源远了但寸头更慌了,这火星子就悬在自己眼球上方,感觉下一秒就能摁下来。
“您尽、尽管问。”
“方继旬在哪?”
寸头原本唯唯诺诺的样子出现了短暂定格,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恐惧,但黎恪并不认为这种恐惧来自于他的威胁。
有戏。
“说。”
“我不能……”寸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捂住,上方的烟头在一瞬间冲至近前,他猛地闭上眼,“我说我说我说!”
“说啊。”
“他死了。”
黎恪眉头微皱,“说清楚。”
寸头单眼眯开一条缝,确认烟头离远了才犹犹豫豫道:“具体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他确实死了。”
黎恪:“和糖霜有关。”
话音刚落,寸头眯着的眼陡然睁大,半晌,木讷地点点头,似乎在考虑要怎么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经常和他一起当班,他挺机灵的就被罗哥……哦,就是B区经理看上了,后面给了他一点糖霜用来推销给新会员。”说到这儿寸头赶忙补充,“我可没卖啊,啧,我都不够格。”
“那晚刚好来了群新客开了包间,中途我进去服务时有个人问我有没有糖霜,原本只来过两三次的新客是不能买的,但我出门时刚好遇到罗哥就随口提了一嘴,他就让方继旬接了我的班。”
说到这里,寸头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懊丧,喃喃道:“我就不该多嘴那一句……”
“怎么说。”
“我赶到的时候看到地上都是血,都是他的血。”说到这里寸头眼眶有点红,“他和我说今年就要结婚的,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就死了?”黎恪似乎在冷笑,“你难道不知道?”
寸头怔愣片刻,脑海中幽幽浮起那晚包厢内客人语无伦次的辩解。
——“我就让他吃一颗验验货,这、这这药我可没碰啊,是他自己开瓶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