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先生。”温达笑着解释,“这些里有谁的信息素您要是满意,留下让他们作陪,或是……”他面上笑容愈发玩味,“直接带走也可以。”
等了许久没等到祝闻昭回答,温达一时语塞,想必是面前这些货色入不了祝闻昭的眼,他面带责备看了眼经理,经理也是一惊,急忙赔笑,“祝先生要是不满意,我再帮您唤几个来。”说罢朝黎恪这排领头的男孩招了招手。
如果不是因为祝闻昭在场,按黎恪的做派这会儿一定会直接推门走人,可现在的情况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身侧小风已经往前走去,留意到黎恪没有动,急急小声提醒,“快跟上。”
黎恪尽可能将头垂下,每一步都像走在细软钢丝,先前那批男孩听从经理命令开始陆续向外退开,他和祝闻昭之间阻隔越来越少,昏暗光线仿若有了聚光灯般的威力,能让所有遮掩一览无遗。
“不用这么麻烦。”一直没出声的祝闻昭突然开了口,瞥了眼经理,眼中有毫不掩饰的轻蔑,“熏得我眼睛疼。”
此话一出,不仅是经理,就连温达也面露尴尬。
温达没想到祝闻昭这血气方刚的年纪居然不吃这套,可毕竟是官场老油条,温达反应极快,朗声道:“是我考虑不周,要是祝先生不嫌弃,就由我陪祝先生小酌几杯。”
经理在旁连连鞠躬致歉,起身后忙不迭指示男孩们出去。
黎恪跟随队伍往外走,他站在队伍最末尾,身后没遮掩,这不是个好位置,行进间他总觉得有目光黏在脊背,可身后温达与祝闻昭的交谈声已经切入主题,氛围一切正常。
好在言谈间,他依稀听到了关于水利投资的事,心下总算松了口气,还好和糖霜没有关系。
直到厚重木门在身后关闭,黎恪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里头,不知不觉在原地驻足,注视那扇紧闭的门板,那些只会在梦中萦绕的情绪细细密密浮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
“刚刚看你一直在躲,是不是很紧张?”小风走到他身边,“先回休息室吧。”
黎恪面露难色,“你先回,我得去趟洗手间。”
刚刚过来时他有留意走廊标识,从他站的这个位置再往前走是方继旬平日负责的B区,既然来了不管能不能见到人总得去看看。
未免小风怀疑,黎恪径直去了洗手间,出来后便往B区行去,B区比他方才所在的区域光线更昏暗,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金属大门,从内里闪烁出忽明忽暗的霓虹射线,伴着鼓点电音,似乎是一个小型舞池。
黎恪没有犹豫,就要推门而入。
“站住。”
身后毫无预警传来低沉男音,黎恪按在门框的手蓦地僵住,片刻又迅速往里推去,他没想到祝闻昭会跟出来,他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对方迎面撞上。
上半身已经越过门槛,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混入人群,可偏偏镭射光线直直向他照来,视野在瞬间模糊,脚下失了分寸,半步的偏差已经足够身后人将他拦腰拖住。
祝闻昭下手没有留余地,将人拖拽回来又大力推到墙面,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在这个卖身男的身上看到黎恪的影子?可要让他怎么维持理智,一想到黎恪在离开自己后也许要靠这种方式生存,他就恨不得拆了这个叫迦都的破烂地。
撞击太过剧烈,黎恪在墙面滑落了一段才堪堪稳住身形,可比疼痛更让他惊愕的是,无论如何试着聚焦视线,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祝闻昭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低垂头颅的男人,面具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披散的柔顺黑发比记忆中那头清爽短发要长得多,不知是不是衣服太贴身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极为消瘦,露出的背脊上能看到清晰而突出的骨节。
他猛地钳住那人下颌强迫对方抬起脸,即便光线昏暗他还是看清了,面具望向自己的是一双失焦的黑色眸子。
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他沉沉松了口气。
这人当然不会是黎恪,之所以来九区正是因为已经掌握了黎恪的情况,即便过得如何不如意,以那人桀骜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刚刚下手太重,祝闻昭这会儿才产生了一丝歉意,朝对方伸手,“抱歉,我认错人了,能起来吗?”
黎恪拿不准祝闻昭是不是真的没认出自己,并未去抓那只手,撑住墙面缓缓起身。
“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报给经理,记我账上。”祝闻昭心道自己确实太过冲动,这人现在竟是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痛的。
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他转身往回走,可脚步刚要迈出又如遭雷劈般定格在了原地,面前人缓缓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侧身间,那人颈侧的朱砂痣就那么明晃晃地展示在了他眼前。
黎恪扶墙走了一段,视觉终于恢复了正常,而眼前清晰的画面却不是自己要去往的门扉,而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挡在前方的祝闻昭。
“差点又被你骗了。”
不待黎恪反应,祝闻昭直接伸手拽下了他的面具。
“真是好久不见。”他说着,将黎恪一步步逼退至墙角,“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从恒森转移的那些资产这么快就挥霍光了?”
祝闻昭的语气相当平静,甚至带着些叙旧似的和缓,可黎恪却从对方攥住自己腕子的劲道里感受到了迫人的蛮力。
“这位客人。”事已至此,黎恪决定装傻到底,“您认错人了。”
“哦?”祝闻昭面露恍然,“也对,我认识的那个人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以请您放开。”
“为什么要放?”祝闻昭低下头,鼻尖几乎快要触及那颗朱砂痣,又倏而离远,“你既然叫我客人,难道不该提供相应的服务么?”
他抬头,朝匆匆赶来查看情况的经理扬了扬下巴,“这个人我要了。”
经理面色一惊,“可他、他……”
“怎么?他有主了?”
“没、没没!”经理满脸堆笑,“我来安排,我来安排,您是要让他陪着先喝一会儿还是……”
“我很急。”祝闻昭一把将黎恪攥进怀里,“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56章 暴力夜莺
“祝先生有其他吩咐随时——”经理话音未落,房门已在眼前重重合上,“这也太急了……”
随即门内传来凌乱的撞击声,哪怕是他这日日穿梭风月场的职业经理人,也听得老脸一红,“啧啧啧,年轻人就是忍不了一点。”
双手被抓住高高举过头顶,身后全身镜面透过丝薄衣衫渡来阵阵冰凉,黎恪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抵抗。
对于自己能轻易制服黎恪,祝闻昭也觉得诧异。
三年不见,这人似乎变了很多,过往那些狠厉与桀骜与方才在走廊上逆来顺受的样子南辕北辙,所以才会险些又被对方蒙混过去。
哈……不是这样的,这人怎么会变呢?
一个成功的骗子怎会永久遵循同套章法,从善解人意的哥哥到人人敬畏的黎先生,再到用一个标记耍得自己团团转的虚假恋人,把他整个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又拍拍屁股走人,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用色相换取钱财的陪酒男。
祝闻昭将黎恪猛地翻过身就着卧室内明亮灯光,第一次从全身镜中完完本本看清了黎恪今夜的样子,贴身衣衫无一处不带着引诱意味,宽大裤管只是动静大了些便招摇露出一截修长小腿,配着那条狗项圈似的东西,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予取予求的浪荡。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盯着黎恪,却又从镜中看到了自己怒火中烧的脸,既觉得挫败又忍不住血脉口贲弓长,“缺钱?”顿了顿又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还是缺人?”
黎恪不置可否耸耸肩,看在祝闻昭眼里却是半点不为现在的样子感到羞耻,仿佛他理所当然就应该作为钱权者的玩物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