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踪我多久了?”
“想知道?”祝闻昭转过来看他,“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黎恪挑眉,这方面倒是有进步。
“可以。”
“早上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黎恪双眼微眯,捕捉到了对方话中信息,问的是“送回来”而非是“在墓园见面”,所以这人应该是一早就在小镇附近蹲守自己。
“无可奉告。”黎恪将药盖好,本想收回自己口袋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夺了去。
祝闻昭起身理了理衣襟,抬起表确认过时间,“我今天还有事,得走了。”
“什么?”黎恪微愣。
“我想开诚布公谈谈,但你好像没这个意思。”重逢后第一次,祝闻昭主动拉开了距离,倒退数步隔着两三米距离注视黎恪,“送你回去受审很简单,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祝闻昭拉开大门,跨出门前又回头“善意提醒”,“这次我做了很多准备,别以为还能跑第二次。”
祝闻昭口中的“以后”比黎恪想象中要快得多。
隔日在虔诚祷告乡民中间看见闭目养神的祝闻昭时,黎恪额角有些抽搐。
祝闻昭今天倒是没有选择“清场”,反而抽了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来,吃准了黎恪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赶出去。
连铎昨天被一群“黑恶势力”驱车一口气送到了小镇另一头。
起初他胆战心惊,那个指示手下把他塞进车里的高大alpha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敌意。
最过分的是,对方居然还从自己口袋里把神父给他的药膏抢走了。
本以为是自己那不着调的酒鬼爹又惹了什么事情,被放下车的瞬间他卯足劲狂奔,回头一看,那辆车居然没有丝毫停顿,早已飞驰远离成了道路尽头的一个小黑点。
“精神病啊这些人……”
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他急急忙忙往家赶。
家里一切如常,酒鬼爹躺在一滩呕吐物里,鼾声混着酒嗝像头半死的乳猪。
收拾到大半夜,他腰酸背痛栽进床里,想着今天莫名其妙的遭遇又猛地弹了起来,难不成今天那群精神病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
次日做完活计,他没有耽搁就往教堂跑,远远见着人来人往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赶紧往里走,刚好在门口见到了正将食物递给乞丐的黎恪。
乞丐应该应该只是路过,收下食物就想离开。
外头乌云渐起,似乎快要下雨,黎恪便劝对方进室内待一会儿再走。
见乞丐连连摇头不敢进,黎恪笑道:“这里的大门永远向所有人打开,快进来吧。”
乞丐这才千恩万谢进了门,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狼吞虎咽啃起了食物。
连铎等黎恪身旁空了才上前打了招呼,黎恪看到他,似乎有些惊喜,“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您……”连铎刚想把昨天的事告诉他,下一秒却越过对方肩头看到了昨天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近处,正好整以暇看着自己,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感兴趣。
“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连铎惊恐地指向祝闻昭,对方气定神闲走过来揽在黎恪肩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故意歪过脑袋凑在黎恪耳边,用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道:“你说教堂的大门永远向所有人打开,我进来这里有什么问题么?”边说着,掌心从肩头游走过脊背,不轻不重扣在腰间。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连铎看着那只覆在黎恪后腰的手,心里有种莫名顶真,“神父……”他轻唤了一声,意料之内又收到了来自于陌生男人的冷冷注视。
他硬着头皮无视这视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黎恪脸上,再开口时声线间带了十足少年气的腼腆,“我、我有话要对您说。”
黎恪推开祝闻昭,示意连铎跟自己走。
两人绕到祭台后,连铎踌躇片刻,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白陶天使小像递了过来。
“这个送给您。”
黎恪知道这是连铎在为过去得到的帮助向自己表达感谢,小像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并非不能收下。
但他还是下意识转头望向祝闻昭的方向,对方依旧站在远处直勾勾注视着他们,半晌冷笑着转身走出了教堂。
黎恪莫名松了口气,接过小像叮嘱道:“这次我就收下,下次不要再破费了。”
连铎害羞地点点头,脸却被黎恪扶着抬起了些左右转动细看。
“好像好多了,那个药——”
“已经完全不疼了!您不用担心!”连铎红着脸跳开,“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打扫的地方!”说着就往外跑。
平日清扫的工具都堆在主楼斜后方的小屋,连铎小跑了一会儿依稀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不禁放慢脚步,透过树木缝隙他看见了那个奇怪的陌生男人。
“先别撤人,继续盯着,把照片发回给池禄比对面部信息……”祝闻昭突然噤声,透过狭小枝叶缝隙直直望向连铎的方向,“就先这样。”他挂了电话大步朝灌木走来,长臂穿过枝桠一把将正要跑走的人拖进了树丛。
连铎正是猛蹿个子的年纪,不论是身高体重都远在平均之上,可他却轻而易举被祝闻昭提着领口带离地面。
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来,还无法灵活掌控信息素的少年alpha在对方的刻意压制下,原本蹬弹的双腿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垂下来。
他睁着一双惊恐的浅色眸子盯着祝闻昭,喉咙仿佛被什么压住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
“你应该庆幸自己长了这么一双眼睛。”祝闻昭松了手任由连铎瘫软在地。
连铎大脑昏沉,咳了几下差点没吐出来。
祝闻昭蹲下戏谑地看他,“像个狗崽一样跑前跑后,卖乖,撒娇,送礼物,希望他能多看你一眼?”
即便不提名字,连铎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被说中心事,他猛地抬头瞪对方,又被按住后脑勺强行压了下去,“啧,别用这双眼睛盯我。”
连铎确定了,这人果然有病,一会儿说他要为眼睛庆幸,一会儿又看不起自己这双眼睛。
“关你屁事啊。”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怼回去。
“我是好意提醒你。”祝闻昭冷笑,“省省吧,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根本没用,他只是喜欢看一无所知的人被耍得团团转罢了。”
连铎愣了下,“你和神父以前认识?”
“岂止是认识。”祝闻昭松开他,不等连铎再问大步流星绕过了灌木走了出去。
连铎起身追了两步,就见对方已经坐上车架扬长而去。
意外窥见了神父的过去,连铎一时间无法消化。茫然间,远处天际传来一阵闷雷,他抹了把脸重新朝杂物间走去,得在雨势降临前把枯叶扫掉才行。
教堂内。
黎恪接了碗水,找了一会儿才在某个角落看到了那个局促蜷缩的身影。
“喝点水吧。”
乞丐不好意思地接过,许是渴极了一口就喝了大半碗。
“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乞丐将碗附在面前挡住唇形,“昨天送您回来后发现有人跟踪,虽然甩掉了,但我心里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黎恪背对人群,又从怀里拿出一块面包递过去,“短期内我这里不太方便,联系方式改为备用方案。”
乞丐诚惶诚恐接过,将面包放在鼻下猛嗅,“迦都的事情我已经安排手下去查,最晚下周会有消息。”
黎恪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让何述也提高警惕,他跟我时间最久,祝闻昭可能会去找他。”
“明白。”乞丐将面包塞进破破烂烂的背包,不顾黎恪如何“挽留”,连连道谢离开了教堂。
拄着拐棍往外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两个便装的高大身影,不用猜也知道这两个人八成是祝闻昭留在这里的监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