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黎恪冷笑,“还是个经常换床伴的混蛋。”
“什么?!”祝闻昭傻眼了,随即又燃起满腔愤怒,“那个混蛋是谁?!”
“算了。”黎恪淡淡道,“只是一次意外。”
轻描淡写的只是意外听在祝闻昭耳中却是明晃晃的强迫。
他原本以为黎恪是自愿的,不,他现在甚至宁愿黎恪是自愿的。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祝闻昭心如刀绞,他要掘地三尺把那个天杀的混蛋挖出来,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他又恨自己为什么现在才问,被嫉妒冲昏头的自己又比那个混蛋好多少?先标榜自己如何风流又冲动标记,让所有事都莫名其妙落在了最坏的锚点。
“是谁。”他悲愤道,“告诉我是谁。”
“告诉你,然后呢?”
祝闻昭满面阴沉,“废了他。”
黎恪神情有片刻恍惚,祝闻昭的反应似乎真像把他放在心上。也是,他们才重新标记过,一个正常的alpha怎么能忍受自己的omega曾经被人染指呢?
他叹了口气,“没这个必要。”
祝闻昭不解,黎恪绝不是那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作风,更何况还是这种事。
按他当年的脾气,这种混蛋估计还没下床就被一枪爆头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猜测闪过脑海,“你是不是……喜欢他?”
黎恪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祝闻昭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明知不该再追问还是不死心道:“一个酗酒又花心的混蛋,强迫你做了这样的事,你还喜欢他?”
这次黎恪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向光线最强的方向努力眨了眨眼睛。印象中那天的阳光也很好,就在这个露台,他对曾经那个眼里只有自己的青年说:“我们试试。”
黎恪唇边勾起一个掺杂苦涩的微笑,“喜欢。”顿了顿,他又低声重复,“喜欢。”
可能是蹲得太久,祝闻昭起身时身形有些摇晃,他机械地走到门边去取随手搁置在矮柜上的药箱。
喉间胀痛,热意席卷过鼻腔一股股窜进眼眶,他尽量维持着平静声线,“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主动来找你,你还会接受他吗?”
黎恪透过模糊的视野努力跟随祝闻昭的背影,只是三五步间对方的身影就消融在远景中的迷蒙色块里,只能勉强看到些许斑块微弱移动。
后颈腺体的疼痛已经扩散到整条脊柱,从标记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看不清东西了。
标记手术的后遗症对于视力的影响在二次标记后似乎冲破了某个危险的临界值,虽然以往也偶然会有视力模糊的情况,但这一次明显不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视力衰退依旧没有任何缓解,反而愈加严重,刚才吃饭时他甚至辨认不出餐具远近,失手打落了水杯。
原本他并不觉得被囚禁是一件棘手的事,他自信有很多方法可以从祝闻昭那里取得突破口,离开这里只是早晚的事。
但如果真的失去视力,即便成功逃脱,要想手刃洪增也成了一纸空谈。
更何况他还和祝闻昭有了二次标记,在今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祝闻昭存有如此强烈的独占欲,在得知对方不记得临时标记,甚至脑补出某个不存在的标记对象时他欣然顺水推舟,油然而生一种报复的快意。
但当祝闻昭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时,所有快意都在瞬间湮灭。
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竟发生在物是人非之时,借着误会的皮壳,他终于有机会遥遥回应三年前离开那夜,那声带着哭腔的啼血告白。
“他不会来找我。”黎恪将目光从露台方向收回,转向那个不断靠近的模糊身影,“我们已经错过了。”
第67章 空白页
!
错过了。
!
黎恪说他们错过了。
祝闻昭反复咀嚼这句话,心口涌起扭曲的喜悦。
既高兴又幽怨。
黎恪说的是“他”不会来找他了,可万一黎恪主动去找对方呢?
想到这里,祝闻昭心思又阴暗起来,果然把人囚禁起来是对的。切断黎恪和那个混蛋的见面机会,往后找机会尽快把这人的身份挖出来,到时让池卿选一队最好的人马把人绑了,看看是威逼利诱断了念想还是干脆直接扔去远洋渔船,先绕地球环行个三五年再说。
祝闻昭这样想着,心情便飘飘然起来,步子愈发轻巧,悄无声息走到黎恪身后,直到掌心轻轻盖住黎恪脖颈。
黎恪似乎受了惊吓身形有片刻僵硬,“做什么?”
“我帮你上药。”祝闻昭指尖挑开后颈发丝,陈旧刀口上的新鲜齿痕展露眼前,不论是哪一层痕迹都和那个混蛋没有关系,完完全全独属于自己。
鬼使神差,他放下药棉缓缓低头,直到鼻尖嗅到混着血腥味的铃兰香才惶惶反应过来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药棉滚过伤口带起些许血痂,狰狞的刀口横亘在后颈,它曾被如此拙劣地缝补,边缘增生而扭曲,像一段被惊雷劈砍截断的焦土河床。
“这里……很疼吧?”
黎恪摇摇头,“有点凉。”
“我是说手术的时候……”祝闻昭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只是一句简单问询,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黎恪的后背肌肉有明显收紧。
“忘了。”黎恪低声道,“没什么印象。”
祝闻昭喉头滚动,压着股难言热意,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整台手术既没有上麻药也没有用止痛剂,在清醒状态下活生生挨刀怎么可能不疼呢?剖肉剜血,几近休克,根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为了和自己切割,黎恪竟然愿意做到这个份上,祝闻昭却只觉得心疼,根本一点也恨不起来。
不,也是恨的,他恨那个庸医见钱眼开,更恨黎恪一如既往不愿意与自己说实话,也恨黎恪偏偏不愿意用止痛剂。
止痛剂?
电光火石间,祝闻昭似乎意识到了一个长久存在却被自己忽视的事实。
明明黎恪的痛觉比普通人敏感很多,他却从来不愿意用止痛剂。
祝闻昭清楚地记得那年他们在七区受了牟冲的暗算,黎恪更是为了救他挨了枪伤,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用止痛剂,华垚只能转而拜托自己以信息素进行替代安抚。
一个比普通人更怕痛的人不但没有任何依赖止痛剂的迹象,反而坚决排斥止痛剂的使用,怎么想都很奇怪。但以前祝闻昭只是觉得黎恪这人本来就捉摸不透,反常的事情如果放在他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奇怪,反正黎恪总是有他站得住脚的理由。
没错,如果是黎恪的话,一定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止痛剂……止痛剂……糖霜?
“嘶——”耳畔传来黎恪吃痛的抽气声。
祝闻昭手下力道随着思绪四散没个分寸,药棉使得太大力,洇上星点血印。
手忙脚乱扯过纱布,“很、很快就好了。”白色纱布在黎恪颈部缠绕几圈,在颈侧打了一个结犹不放心,想了想又多加了几道,“这样会不会太紧?”
黎恪抬手触了触那个乱七八糟的硕大死结,微微叹气,“就这样吧。”
包扎完伤口,方才疑惑再次浮上心头,祝闻昭忙不迭开口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愿意用——”
叮叮——来电铃声突兀响起。
这两天为了避免多余的事,祝闻昭的常用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会联系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来电人是池禄,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祝闻昭没有特意避开黎恪,稍微走开几步便接通了电话。
那头池禄一股脑儿说了一串,祝闻昭听罢不禁挑眉,“沈嘉玉找我?”刚说完他随即意识到黎恪还在身边,不知怎的又莫名心虚起来,偷偷回头张望。
黎恪的背影端正如常,看不出任何变化,祝闻昭这才压低声音继续对那头池禄道:“我最近没空见他,全部交给你处理,他想要什么尽量满足,就这样。”说罢,不等那头池禄抓狂追问便果断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