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后对于伴侣的强烈依恋让祝闻昭迈不开步子,但望着黎恪冷到极点的脸他又不敢再留下,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房间。
中午时祝闻昭准备了餐食送去楼上,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门是锁住的,但问题不大,这个房子里的所有门锁都经过了特殊改装,即便被锁住也可以通过小小机关轻易开启。
三两拨划,门锁咔哒一声收起。
他没有立刻进去,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朝里看,窗帘依旧是拉开的,卧室中一片敞亮,床铺间隆起着一个蜷缩的单薄人影。
许是体力透支太大,黎恪原本是极其无法忍受睡觉时有光线的人,此刻却睡得极沉。
裹紧的被褥外露出一截皱巴巴的衣袖,祝闻昭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上衣。
黎恪将它收在怀里,鼻尖埋在衣领间——即便知道这只是标记后对伴侣信息素的自然渴求,依旧让祝闻昭满足又欣喜。
他试着将皱成一团的衣服理得平整些,稍有牵扯力道就让睡梦中的人止不住皱眉,下意识将衣服搂得更紧,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又缩。
“我不拿走。”祝闻昭无奈解释,可黎恪难得孩子气的模样又让他止不住想亲昵,于是壮着胆子拨开对方额头碎发落下轻吻。
琥珀香在悸动间不可抑制弥散,方才还在躲闪的人迷迷蒙蒙睁开了眼。小动作被当面撞破,祝闻昭仓皇着拉开了距离,黎恪竟然松开衣服,双手舒展着往他肩头勾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祝闻昭的心脏跳动得太过剧烈,简直比标记的那一刻还要让他神魂颠倒,如果现在有面镜子,他毫不怀疑能从里面看到自己情难自抑到几近呆滞的脸。
可随着那双淡色眸子逐渐清明,伸出的双手在半途倏尔变换了动作,期待中的环抱变成了推拒,力气并不大却足够将他推进冰川雪原。
“你来做什么。”黎恪半撑起身,越过背光界线撞进炫目光照,原本就浅淡的肤色在强光下耀成了几近失真的荧白。
“起来吃点东西。”祝闻昭低头闷闷道。对方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防备,他鼻尖有些发烫,标记没能将两人的关系拉进,反而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里划下银河天堑……
“放着吧。”黎恪重新埋进被褥,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
“现在就吃,从昨天到现在你还没有吃过东西。”
回答祝闻昭的是利落翻转的背影。
发丝随翻身的动作倾落下,露出颈后伤口上的血痂。不知是不是因为新标记落在旧伤之上,愈合情况很不好,此刻依旧在渗血,斑斑驳驳染在深色枕面。
祝闻昭突然想到那个自己只去过一次的位于教堂后方黎恪日常起居的小屋,那天清晨醒来后的匆匆环视却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实在太过朴素,不,应该说是简陋,除了干净一无是处的陈旧屋舍,到处都有修补的痕迹,即便门窗闭锁依旧有风从那些不可见的缝隙吹进来。
连住的地方都如此简陋,对待吃食又怎么可能会额外上心呢?黎恪现在瘦得吓人,似乎就连体力也差了很多。
标记时能将对方完全禁锢在怀中的满足感,此时想来却让祝闻昭五味陈杂。
所以……那个混蛋根本没有好好照顾黎恪,就由着这人吃不饱穿不暖!?
祝闻昭不忿地想,也是,那种穷乡僻壤,说不定那个alpha就是个自己都吃不饱的穷光蛋。
但转念一想,如果黎恪愿意接纳这种人,那不就说明黎恪对他……
垂在身侧的掌心猛地握成拳,半晌又缓缓松开,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将人从被窝里抱起。
要怎么形容这种贴近的感觉,心里无限希望从床铺走到桌边的几米距离可以无限延展,或是装进时间胶囊循环往复,或是一脚踏进空间裂缝哪怕只是相拥着持续下坠……如果忽略怀中人极不配合的挣扎的话。
祝闻昭适时释放了些信息素,远远不到压制的程度,如果两人不是现在这种僵持的状态,完全算得上是一种祧逗。
信息素干扰效果很好,祝闻昭偷偷欣赏着绯红爬上黎恪颈间,又在看见那双显出怒气的淡色眸子时灰溜溜收敛了些许。
将人放进沙发,又把餐具塞进黎恪手里,“吃。”
黎恪扔掉勺子,“不饿。”
祝闻昭有些泄气,恍惚有种正在照顾叛逆期少年的感觉。
还好,黎恪是个擅长权衡利弊的成年人,所以祝闻昭选择谈判。
“我也可以喂你吃。”他将勺子重新塞回黎恪手里,“还是你想回床上……”他就着还未松开的手故意用指尖轻佻挠过黎恪脉搏,“我也不介意喂你吃点别的。”
黎恪倏尔收回手,“出去。”
“你吃完我就出去。”
“你在这里我吃不下。”
“……”
原来是自己倒了黎恪的胃口,祝闻昭苦笑。
想起当年第一次标记时,黎恪给他送来餐食,出于愤怒,他将餐盘狠狠打翻。
不知道对方当时是否也和自己现在同样无奈。
“好,我出去。”祝闻昭缓缓起身,“但你必须全部吃完。”
反正他也准备下楼取些药品,黎恪的伤口愈合得太缓慢,需要及时处理。
从储藏室找到药箱,祝闻昭打算等黎恪吃完再回楼上。
墙面挂钟上秒针堪堪走过半圈,表盘玻璃面上映出一个抱着药箱频频向它望来的身影。
秒针又行过四分之一圈,玻璃面上的身影蹴然起身,原地踟蹰片刻,匆匆向楼梯方向走去。
祝闻昭蹑手蹑脚迈上二楼,他不打算进房,只想透过特意留下的卧室门缝看一看黎恪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沉闷的物件碎裂声突兀而至,祝闻昭心下一惊,狂奔着往卧室冲去。
原本放置在餐盘内的陶瓷水杯在地板四分五裂,黎恪的手悬在半空,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泄愤行为。
“你……”
“手滑。”
意外的,黎恪居然愿意解释,虽然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碎片溅落在黎恪光倮的脚边,稍微挪动就可能划伤脚底,祝闻昭来不及和对方争论手滑的可信度,半跪下去一点点收拾残片。
捡起最后一块瓷片,他起身取来纸巾擦拭水渍。
泼洒在地上的水并不多,祝闻昭觉得有些奇怪,大半杯水都浇在了黎恪腿上,似乎这个杯子真如黎恪所说是手滑打翻的。
他取来拖鞋给黎恪穿上,又席地坐下将湿氵鹿氵鹿的双月退放到膝头擦拭。
黎恪似乎很不习惯这么亲密的触碰,几次想挪开又被祝闻昭按了回去,“还没擦干净。”
纸巾沿着金属细环摩挲而过,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留住黎恪的手段。镜面光泽映出一张扭曲的脸,讥笑着嘲讽他卑劣至极却又一败涂地。
事到如今,祝闻昭无法再自己欺骗自己。
那个被他覆盖的临时标记并不是假装忽视,就能自我洗脑它并不存在。
“那个人,”他艰涩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没头没尾的问询让黎恪相当费解。
祝闻昭对对方的沉默会错了意,“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我只是有些……”他目光黯了黯,将嫉妒两个字咽下,“好奇。”
补充说明引得黎恪更加费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祝闻昭深吸一口气,咬牙摊牌道:“你身上有过临时标记。”话毕,他鼓起勇气抬头却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原来你不知道……”黎恪似乎想起了某段回忆,声线有些沙哑。
“我现在知道了。”祝闻昭复又垂下头,“而且你身上还有很多……”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了。
“哈。”黎恪哑然失笑,“是,确实有过一个临时标记,是一个酗酒的混蛋留下的。”
“你说那是个混蛋?”听到如此顺耳的评价,祝闻昭眼前一亮,“还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