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贼心不死?!
倪东蔚正要擒拿,那只贼手却先拽住了被角,慢慢拉动,被子从他两腿间一寸一寸滑出,凉风掠过皮肤,又被盖住。
手臂重新环上,收紧。
毛栗子似的头发在他颈后来回蹭,发茬扎着皮肤,有点痒。鼻尖抵着肩窝,细细地嗅来嗅去,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味道。
倪东蔚忍着痒,憋着笑,放缓呼吸,放松身体,在黑暗中继续听雨声。
雨点敲在玻璃上,滴滴答答,是很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记忆枕已经贴合了脑袋的形状,床垫软硬适中,被子不薄不厚,开着空调盖正正好。
一切都很助眠。
“哥……”
脖子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我好爱好爱你啊!”
…
他漂泊在大海深处,意识浮浮沉沉。
突然一股暗潮汹涌而至,恍惚间他看见一只张着满口獠牙的大白鲨凶猛地冲过来,一头撞上防鲨网,鲜血在海水中弥漫。
他心头没由来的一紧,用力睁大双眼,等到血雾散去,才终于看清,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令人胆寒的大白鲨,而是一条通体洁白的小海豚。
伤痕累累的小海豚正歪着圆圆的脑袋,用一双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开口说:“哥,帮我把tao子.戴.上……”
“铃铃——”
倪东蔚睁开眼,从这场满含环保主义温情和对海洋生物挂牵的梦境中回到现实。
迷迷糊糊间,他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小海豚白皙如玉的大腿上。那家伙抱着百宝箱,手指捏着耳钉,正在他耳垂上反复比划。
见他醒了,一根银针即刻从小小的耳洞里穿了过去。
“嗯……”倪东蔚哼了一声,扭脸在温热的大腿上蹭了蹭,同时摸到手机,凑到眼前一看——骆筱厦。
他一下弹坐起来,一团糨糊的大脑彻底清明,不仅眼前浮现出骆筱厦双手举着电击板冲过来的画面,耳边更是响起她的穿透力十足的吼声:“你这个恋爱脑,我给你好好电一电!”
“哥,那边。”
白夏捏着另一只耳钉,偏了一下头,示意倪东蔚把另一只耳朵转过来。
倪东蔚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接听。
“冬瓜,江湖救急!”
在被骆筱厦的女高音穿透耳膜的同时,另一边耳垂被白夏的银针刺穿。
“怎么了?”倪东蔚眯了眯眼睛。
“就是他们那个新乐队……”骆筱厦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当年乐队解散后,黄欣杰和吕文各自参加了别的乐队。兜兜转转,这两人又重新凑到一起,跟着现在的乐队来了京市发展。
骆筱厦在京市音乐圈人脉很广,帮他们争取到了一个乐队竞演综艺的录制机会,结果今天去现场的路上,乐队的吉他手意外伤了手。
“你快来一趟,乐器都是现成的,你不用带。”
“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
骆筱厦的声音调子高,穿透力极强。戴耳钉时白夏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去,自然听了个七七八八,立刻说:“我陪你去。”
倪东蔚偏头看了他一眼:“骆筱厦会在哦。”
白夏面不改色:“我不怕。”
不过临出门前还是把固定带挂脖子上了,他都负伤了,厦厦姐揍人时总会手下留情一点点吧?
……
倪东蔚开车,白夏没问去哪儿,到地方才发现居然是查氏传媒。
九层楼,每天上千人进进出出,白夏只紧张了一秒就放下心来,这肯定碰不上表哥。
骆筱厦正在摄影棚门口转悠,见到倪东蔚便迎上来,刚要开口,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白夏,眼睛立刻瞪圆了。
“厦厦姐……”白夏从倪东蔚肩后探出半颗头,大眼睛眨了眨,用好的那条胳膊递过去一杯奶茶,“茉香奶绿,我哥说你爱喝。”
还是绿茶底,败火。
倪东蔚也有点紧张,手臂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打算骆筱厦一扑上来就将她抱住。
骆筱厦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一见白夏就上演全武行,她先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倪东蔚一眼,随后目光扫过白夏吊着的胳膊,语气嘲讽道:“哟,好久不见,白眼狼变成白眼狈了?”
倪东蔚立刻说:“我掰折的!”
“呵!”骆筱厦冷哼一声:“他们都在休息室等着呢,赶紧去排练,离录制只剩两个小时了。”
倪东蔚和白夏乖乖跟着把地板踩得砰砰响的骆筱厦走进休息室。黄欣杰和吕文一见到白夏都惊讶得叫出声,不过时间紧迫,也没人有空对他们这对分分合合没完没了,不知该找“黄金眼”评理还是去“老娘舅”调解的狗男男发表过多关心。
倪东蔚虽然不玩乐队了,但偶尔还会练练吉他,况且贝斯和鼓手都是老搭档,表演也是重新编曲的英文老歌,合练了两遍就找到了感觉。
他们不是什么重金属乐队,不用浓妆艳抹,但好歹得做个发型。
节目组配了发型师,一边给倪东蔚卷头发一边啧啧道:“哥,你太帅了,比我见过的很多明星条件都好,真的不考虑出道吗?”
说着从镜子里看到坐在沙发最右侧的白夏,压低声音道:“那个小帅哥也漂亮,就是看人的眼神凶巴巴的。哎,哥,咱俩加个微信呗,我在GM有个发型工作室,你来打六折……”
这时倪东蔚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厦:?】
倪东蔚先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坐在沙发最左侧的骆筱厦,又低下头,盯着那个问号好半天,最后轻轻敲下几个字。
【东:他说,他爱我。】
【东:他一直爱着我。】
【东:他好爱好爱我。】
每收到一条消息,骆筱厦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简直和那杯虽然是为她买的但被白夏喝掉的茉香奶绿一个颜色了。
正式录制时,所有竞演乐队都坐在台下,按组依次表演,还有明星嘉宾点评,灯光与音效都极为专业,据说这是查氏传媒第三季度的重点综艺。
白夏和骆筱厦站在幽暗的角落,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门,她不出手,白夏自然不会主动送人头。
录制到一半他们乐队登场,倪东蔚还是站在舞台左侧,开场就炫了一段指法,顶灯直直照下来,栗色的发丝竟镀上一层蓝光。
鼓点切入,贝斯跟上,主唱开口——整个场子热了起来。
一切好像都没变。
新乐队的主唱是个光头男,嗓音嘹亮,唱功也很好,可白夏莫名觉得,他站在那三人中间就是不对劲。
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厦厦姐,你没有想过再试一试吗?现在你们都在京市,练了那么多年,放弃多可惜。”
骆筱厦答非所问道:“白夏,我和你完全是两种人。”
白夏偏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沉没成本很重要,但对我来说——”骆筱厦靠着门框,双手插兜,望向舞台,“因为‘可惜’就硬着头皮坚持,才是对理想的背弃。”
白夏点点头,不自觉露出笑容:“我哥也这么说。”
“是啊,要不我们俩怎么能臭味相投呢?”她瞄了一眼白夏的挂带,“你胳膊真是他掰的?”
白夏摇头:“自己弄的。”
“切,我就知道他下不了手。”骆筱厦撇了撇嘴,“说真的,倪东蔚告诉我你们重逢的时候,我就预感他肯定又会被你这个小白眼狼勾走。毕竟他比我还要幼稚,他的人生根本没有沉没成本这回事,他一次又一次奔向你,原因只有一个——”
骆筱厦的话没说完,白夏却已经懂了。明明知道骆筱厦不是什么神助攻,却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果然,这馋猫偷到鱼的表情惹来了骆筱厦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年我赶你走,是因为你辜负了我的朋友,现在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其实是怕——”她直直地望向白夏,“怕我的战友,变成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