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坐在对面的白夏眯了一下眼睛,他低下头,但眼角的湿润还是被倪东蔚捕捉到。
深吸一口气,倪东蔚找到手机,直接拨了还在D理工当辅导员的虞天仁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听,虞天仁的声音十年如一日,带着波浪线:“东哥~~”
“你立刻把咱们大一军训的合照给我发来!”倪东蔚命令道。
那个网恋对象在他上大学不久就出国了,倪东蔚印象里,他们的合影大概就只有军训结束后的那张集体大合照。
“啊?”虞天仁一怔:“我现在手头哪有啊?”
“没有你就去导员办公室的电脑里找,立刻去!”挂了电话,倪东蔚抬着下巴,冷冷地瞪着白夏。
“哥……”白夏咽了咽口水,原本绷紧的身体软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的雀跃:“你是说,今天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你初——”
“照片发来之前别和我说话。”
倪东蔚重重往床头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他。白夏也不敢吭声了,抱着膝盖坐在床脚,手指一下一下地揪着床单,偶尔抬眼看一下倪东蔚,又飞快移开。
半个小时后,微信提示音响,倪东蔚瞥了一眼是虞天仁发来的图片,就直接把手机丢到白夏身上。
“坐教官旁边那个就是辅导员,你看看长得和你像不像。”
白夏赶忙拿起手机,倪东蔚的手机不是两年半以前的那部,但解锁的手势还是当初那个。他打开图片,划着屏幕放大,仔仔细细地看。
照片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辅导员没穿迷彩服,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十分显眼。那位男辅导员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眉眼也很温和圆润,与自己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是南辕北辙。
白夏的肩膀一下垂了下去,仿佛有一条铁链从身上脱落。
他从未怀疑过倪东蔚给予自己的是这世间最美好最真挚的爱情,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身上一直缠着一副名为“我只是幸运的长了一张倪东蔚一贯喜欢的脸”的枷锁。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他从来不是一张可以塞进某个模板里特定形状的卡片。
“铃——”
手机震动,屏幕上虞天仁的名字在闪烁,白夏毫不犹豫,直接点了接听。
“东哥,你要这个照片干嘛呀?”虞天仁似乎在楼道里,说话带着一点回声,“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在教学楼里都有点怕怕的呢,东哥,你陪我聊聊天,给我壮壮胆——”
“虞哥,都怪我。”白夏的声音里则满是无可奈何的歉意,“睡前我们聊起军训时的事,我随口说了句想看我哥那时候的照片,我说了不着急,明早再看也行,可我哥非说既然我想看就立刻去拿,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实在不好意思呢。”
“啊——小白莲!”虞天仁的声调陡然拔高,几乎破音:“东哥,你怎么又和小白莲——还是大半夜——你们——”
倪东蔚脸上一热,一把抢过手机,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搞清楚了?”
白夏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倪东蔚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我绝对不会做那种把谁当作谁的替身的恶心事!”
白夏用力点点头。
“行了,我懒得和你废话!”倪东蔚抬手一指门口,“你给我滚到沙发去——”
话音还未落,白夏就重新扑了上来,直接将倪东蔚撞得后仰,后背重重砸在床垫上。视线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红,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热得烫人。
倪东蔚没有挣扎,只是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真的跟白夏动过手,哪怕被白夏当众说“恶心”,哪怕白夏连个解释都没有就一走了之,他也没想过要揍白夏一顿。
但现在他有了强烈的冲动。
白夏可以不要他的爱,可以拒绝他的爱,甚至可以将他的爱踩在地上碾碎,但唯独不能曲解他的爱。
他的爱从来不是能被拆解、分类、复刻的模板。
“哥……哥……我……”
“你怎样?”
倪东蔚等着那句听得他耳朵起茧子的“对不起”,准备白夏一说出口,他就照着那双惯会迷惑人的眼睛来一拳。
“我想.c.a.o.你。”
…
作者有话说:
小白:呜呜呜没有类卿~
第78章 我一直爱着你
“咔嚓——”
窗外闪过一道雷,憋了一整晚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潮直冲倪东蔚脑顶。耳朵先烧起来,热意一路蔓延到脸颊甚至后脑勺,连头皮都绷紧了。
虽然白夏一喝多了就爱说点Dirty Talk,但现在他可没喝酒,两人此刻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四目相对,白夏那双泛红的眼睛像极了一场连绵大雨终于停歇,黄昏的海边,阳光正从云层洒落。
沉默几秒,倪东蔚的拳头还是挥了出去。
白夏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直视着那道缓慢的弧线,嘴唇微微张着,轻声说:
“我爱你。”
尽管这声音轻得险些被雨声吞没,倪东蔚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相识十年,对倪东蔚而言曾是可望不可及的三个字,短短几天内他竟已亲耳听到了三次。
初次是在隐秘无人的卫生间,白夏的声音打着颤,裹着羞耻,让他觉得这份感情无论是真是假都只能藏匿不为人知。
第二次是在明亮喧闹的警察局,白夏嘶吼到几乎破音,可那更像是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墙角只能将那三个字抛出来当作最后的砝码。
而这一次,是在深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不再东躲西藏,不是形势所迫,是用情人的方式拥抱着倾诉的,独属于情人间的告白。
“哥,我一直爱着你。”
白夏说着,吻上倪东蔚的眉心。
滚烫一点一滴渗进皮肤,倪东蔚只觉得脑仁温度过高,烤得他眼球发胀。
吻又落在了鼻尖,一股酸楚逆流而上,从胸口到鼻腔。
最后含住嘴唇,温柔的像是含着一片未融的雪花。舌尖缓缓探出来,舔着他的牙齿,一下一下地轻叩,敲一扇门注定会自己打开的门……
“哥,”白夏的睫毛和呼吸一起颤抖,“套子在枕头底下,我手抬不起来,你帮我拿来……”
“你给我滚出去!”
倪东蔚拳头变成巴掌,重重拍上白夏的后脑勺。
…
闪电劈下时整间屋子亮了一瞬,几秒钟后轰隆隆的雷声滚过来,像一辆严重超载的重卡碾过屋顶。
倪东蔚两腿夹着被,翻了个身,还是觉得这枕头这床垫哪哪都不太对劲,这张昨夜还妥帖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床,今晚突然就跟他生分了。
不过这样的鬼天气,电闪雷鸣的,除了白夏那个天赋异禀的家伙,任谁也很难入睡吧?
现在那家伙肯定在沙发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真的好气人啊……
告白就好好告白,没事扯什么套子!
胳膊抬不起来让我帮忙拿,那要是立不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帮你扶着啊?
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像讨厌的小鬼在窗外弹钢珠。倪东蔚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听雨声,越听越清醒。
“咔嗒——”
门锁弹动,他条件反射地把头转向窗户,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睛闭得更紧。
门被缓缓推开,又轻轻合上。他几乎没听到脚步声,只觉床垫微微一沉,一具温热的身体便从背后贴了上来。
手臂环住他的腰,蹭了蹭,挨得很紧,严丝合缝。
下一秒,那贴着小腹的手掌往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