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118)

2026-07-09

  茶室包厢的门被推开,一阵风吹过,挂在窗口的风铃轻晃。

  冯素婉走进来直接坐到对面,抬手制止了白夏倒茶。她脸上依然没什么明显情绪,声调也一如往昔的平静,像一层薄冰铺在水面。

  “当年你还是个学生,我尽管不喜欢你,却相信你有真心,所以从未对你说过什么重话。时至今日,我对你的看法没变过,事实证明也没有看错——曾经的吸血鬼,后来的白眼狼。”

  她抬起眼,目光从白夏脸上淡淡掠过,没有打量,只有审判。

  “你一无所有时依靠东东生活,后来学业和事业有了转机,就先后两次将他抛弃,现在又来缠着东东,应该是事业受阻了吧?我来就是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想从东东身上得到任何事业上的助力,都绝不可能。”

  …

  同学会设在一间中式宴会厅。

  倪济川当年的同窗如今有一半定居海外,这次不少人专程赶了回来,他们见到倪东蔚可比见到倪济川要亲热得多。

  “小时候是个肉团子,长大了变得这么英俊。”

  “这孩子从小就爱笑,还好不像臭脾气的老倪。”

  “小东也有三十岁了吧?结婚了吗?”

  有位阿姨带了孙子过来,也是混血,才两岁,是个圆滚滚的小卷毛。倪东蔚抱了一会儿,那孩子也不认生,乖乖靠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衣领,冲着他笑个不停。

  众人看了纷纷调侃,说他们眉眼间莫名有些连相。

  阿姨笑着说:“喜欢啊?喜欢生一个,你爸妈也就这一个心愿没了了。”

  倪东蔚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阿姨的儿子比倪东蔚大一岁,是他的高中学长,当年两人关系还不错,多年不见,自然凑到一起聊起来。

  “你从小就受欢迎,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我还帮好几个女生给你递过情书呢。”他比划着,语气是那种在国外生活久了的夸张,“我大学时在网上刷到过你玩乐队的视频。那时候你头发比现在长,台下好多女生喊你名字,我还特意去你的贴吧看了,你居然还有后援团,还有什么舞台直拍、校园偶遇,我当时还想你不是学画画的吗?怎么这是要当摇滚明星了?”

  倪东蔚摩挲着酒杯,垂着眼看杯壁上自己变形的倒影,忽然开口问:“你在贴吧就没看到点别的?”

  正说得兴起的男人一愣,手停在半空两秒,最后落在倪东蔚的肩上,用力按了一下,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

  冯素婉打开手袋,拿出手机点亮,推到白夏面前。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画面很晃,背景嘈杂,角度也不好,很明显是偷拍,但白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主人公之一正是他自己。

  “我重感冒是和你亲嘴儿时被传染的,我胳膊是为了阻止你在别的男人家里洗澡时摔伤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不管呢?”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做作而浮夸。

  本来沉默听指责的白夏瞬间红了脸,窘迫得结巴起来:“阿、阿姨,这些都是我在胡说八道的,我和我哥没——”

  “有人把这段视频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在影响扩大之前,我向拍摄人购买并让她删掉了。”冯素婉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你的辩解,但我要提醒你,比起东东,你才是那个会被流言蜚语毁掉前途的人。”

  ……

  同学会进行到一半,倪东蔚推着轮椅陪倪济川去洗手间。

  其实倪济川恢复得不错,能站起来,也能拄着拐杖走路,但他只肯在家自己一遍一遍地练习,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坐轮椅,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步伐不稳手脚发颤的模样。

  仿佛只要没人知道,他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走路生风睥睨世人的倪济川。

  倪济川洗完手,努力克制着手抖,仔细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他看着镜子里的小儿子,幽暗的光线中父子俩的脸都像是蒙了一层纱。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你让小慈带上Ava和Leo,和你妈妈一起过来吧。”他语气难得温和了些:“咱们一家人在BD河好好玩一玩。”

  倪东蔚垂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

  他们家从小就是严父慈母的组合,其实作为幺子,他受到的鞭策远比大哥要小。记忆中父亲只是严肃了些,是什么时候变得面对他时连个笑容都吝啬的呢?

  “Ava和Leo早就有了假期安排。”倪东蔚说。

  “什么安排?”倪济川眉头皱了一下,“我给小慈打电话——”

  “爸爸。”

  倪东蔚想起来了,他们父子关系恶化,好像就是高考时他擅自去了D理工、并且直接出柜的那一刻。

  “我不会有孩子的。”

  “闭嘴。”倪济川沉下脸。

  倪东蔚直视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现在却有些浑浊的眼睛。

  “您真的觉得,外面那些人,还有您在京市的朋友,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吗?”

  ……

  约在茶室见面是白夏的提议,他其实并不介意站在烈阳下听车里的冯素婉训话,但他想,万一阿姨喝了茶,能败败火呢?

  不过他失策了,冯素婉显然没有动茶盏的意思。

  他还特意点了很贵的茶呢。

  白夏端起茶杯尝了一口,顿时觉得这钱花得有点冤。但他还是喝了一大口,干燥的口腔得以滋润,“阿姨,您说过,我潮湿的人生让他的才华生了锈,我贫瘠的世界偷走了他本该恣意挥洒灵感的时光……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奔跑,我想让我哥的画室洒满阳光,想把他本该挥洒灵感的时光一点点找回来。”

  白夏看向冯素婉,她依旧盘着头发,穿着浅色的套装,扣子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您说我是藤蔓,也许是吧,我扯不掉,铲不走,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向他生长。可是阿姨,如果藤蔓足够结实,那在向上攀爬时,多少也能撑他一把吧?”

  冯素婉轻笑一声,冷漠的眼底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其实我一直觉得,您并没有那么了解您的孩子。您说他喜欢我,是因为我能满足他的保护欲,是因为我的长相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阿姨,动心或许很容易,但他会爱我这么多年,一定是感受到了我那颗在您看来毫无价值的真心。”

  茶室内温度宜人,白夏终于不用像当年那样站在寒风中,被冻得声音发颤。

  “在我还不知道那是爱的时候,他就坚信我爱他……倪东蔚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感知爱也最不吝付出爱的人,他的爱是最伟大的药,才不是骑士病。”

  冯素婉眉头轻蹙,站了起来,她似乎已无耐心再听。

  “我不是来听无聊的爱情宣言的,也不屑做强迫你们分开这种没意义的事。但我要提醒你,东东为了你去盛京时曾向他父亲承诺,只要回到京市,就做个正常人。”冯素婉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夏,“你但凡还有一点良知,就把自己藏好,别再让他们父子的关系继续恶化了。”

  “阿姨,”白夏坐着没动,抬起头,“倪东蔚的愿望是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您知道吗?”

  ……

 

 

第84章 你愿意吗?

  婚宴开始前,冯素婉赶到了BD河。

  一见到倪东蔚,她就笑着抱怨:“是不是又和厦厦一起玩乐队去了?几天没去公司了,这合同出了问题,还得我去处理。”

  “妈妈,我就算去上班,出了问题,李叔叔他们还是会找您的。”倪东蔚低头看着母亲已经有了明显细纹的眼角,“很抱歉,我不是那块料。”

  冯素婉拨了拨他的头发,手指在他脑门上一戳,“从你路还走不稳,就把整面墙都画得五颜六色的时候,妈妈就知道你是哪块料。”

  新郎新娘是大学同学,两人感情深厚,双方家世也相当,任谁看了都得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整场婚礼温馨浪漫,热热闹闹,众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