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看着学长五颜六色的头发,心想是不是搞艺术的都必须得有一头鸡毛掸子啊?
在第一节没课的早上,他回到曾经打工的奶站,在那个大上坡的路口等到旭日高升,然后去早餐铺买走了曾经是员工福利的最后一颗茶叶蛋。
在这种小店包圆,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成就感的事啊!
周末上完家教课,他又来到了那个扮青蛙的商场,坐在曾经捡过一个钱包的花坛上,吃着从超市买来的馒头,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可是没人支起一个免费画肖像的摊子。
果然不收钱的买卖做不长远。
又有一天,他站在D市音乐学院的门口,门卫从窗口探出脑袋来问他找谁。
“叫什么……筱厦。”
“姓什么?哪个系的?哪一级的?”
白夏从来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那张学生证他当时看了好几眼,可当下除了名字和两千零八十五块钱,其余的全都不记得了。
门卫摇摇头:“D音这么大,三千多个学生呢,你就说一个人名,连姓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是啊,D市这么大,好几百万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遇上了,就是阴魂不散,可如果遇不上,那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
作者有话说:
大学生活开始啦
宝宝们给我评论弹幕呦~
第10章 我要见到倪东蔚
十一假期前,辅导员又把白夏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国家奖学金申请流程。
“学校的奖学金两千,国家的是八千,同等成绩会优先考虑贫困生,但评定标准很多,品德方面要求特别高。”辅导员笑着说:“听说这个十一你不回家,那就好好放松一下,四处玩玩。等开学了就得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别老玩游戏机了……蒋昊保证,找回来后他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傍晚回到宿舍,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刮胡刀不能偷吧?”
“都收起来吧,我牙膏都收起来了。”
“也是,那种一辈子没见过钱的穷鬼谁说得准。”
白夏推门进去,正在收拾行李的两个人立刻收声,继续叠衣服、往箱子里塞东西,谁也没看他。
窗外传来音乐声,镭射灯的光束也不时扫过。操场上正在办国庆晚会,明天没课的学生就会陆续回家了,宿舍里就会只剩他一个人。
“靠,都得收起来,我柜子放不下啊!”一个室友突然骂了一声,随手抓起什么东西摔了出去。
咕噜咕噜——
一个搪瓷牙缸滚到了白夏脚边。
那是他自己的牙缸,宿舍里所有人的牙刷牙缸都摆在窗台上,通风好有太阳不容易发霉。
白夏将杯口磕掉一小块漆的牙缸捡起来,擦了擦放到自己的书桌上,又起身出了门。
他决定去凑凑热闹,看一会儿晚会。
…
白夏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
中央的舞台上有个男歌手伴着音乐在叽哩咕噜说些什么,很吵,让人无法思考,大脑被迫放空,生计、学业、未来……所有思绪都被隔绝在外,好像短暂地从现实世界中抽离了出来。
只有脚下的跑道,永远走不到头。
“倪东蔚——”
“啊——倪东蔚上台了!”
原本就鼓噪的人群突然更加激动,好些原本和白夏一样绕圈的人也都往舞台那边涌去。几声电吉他的旋律从音响里炸开,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女声划破夜空。
白夏一怔,倪东蔚是女孩吗?
他想起艺术展上那个雕塑——被摆在正中央,还印在传单上的《壳》。
脚步不由自主往舞台那边去,他当然不可能也不打算挤进去。以他的身高勉强能看到台上,但隔着几十米,不过是个人影的轮廓。
依稀只能看出这是个四人乐队,主唱是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她旁边的吉他手有一头五彩缤纷的头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腿很长……
白夏的眼睛陡然睁大。
他一把抓住前面女学生的手臂,声音发抖:“台上的吉他手是谁?”
“倪东蔚啊,咱们学校艺术院的学长,超帅的,你不认识吗?”
“艺术院的……倪东蔚!”
白夏大叫一声,身体先于思维开始往前挤,他必须到前排,他要看清那张脸。
诚然,知道了名字,他可以明天去艺术学院找,明天再确认倪东蔚是不是鸡毛掸子……但此刻白夏已经没有了任何逻辑思考的能力,这一刻他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到倪东蔚!
…
演出已经到了最高潮,所有的观众都随着节奏蹦跳、欢呼、挥舞着荧光棒。
这反而给了白夏一丝机会,人群在不停地变换位置,他不停地往里挤。
像小时候去赶集,只有不停往里挤,才能抢到最好的摆摊位置。
像过年时去火车站,只有不停往里挤,才能早一点见到打工回来的爸爸妈妈。
“有病吧?”
“挤什么挤,一边去!”
骂声、推搡,还有落在身上的荧光棒,他全都不管,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团彩色头发,生怕音乐声停止,这个人就跟他幻想中的大学生活一样消失不见。
他终于到了前排,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总是挂着自以为是的笑容,讨厌的鸡毛掸子的脸。
“倪东蔚!”
白夏双手抓住护栏,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周围人狂热的呼喊中,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鼓点里。
台上的人不可能听到。
没有人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人能在这茫茫人海看到他的身影。
“倪东蔚——”
他知道这样的行为除了让自己嗓子哑掉外再无其他作用,但就像溺水的人总是到处乱抓一样,他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发出没有意义的呼喊。
舞台上灯光一闪一闪,镭射光束扫过人群,就在那一瞬间,正低头拨琴弦的倪东蔚突然抬起眼,视线准确无误与他相对。
他被看到了!
那道光终于照在自己身上。
…
倪东蔚的乐队在D市很有些名气,平日无论是酒吧驻唱还是音乐节演出,出场费用都不低,不过回母校登台那自然是分文不取。
鉴于去年元旦晚会曾发生学妹冲上舞台抱住倪东蔚不肯松手的演出事故,这次台前特意围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护栏,颇有些演唱会的氛围。
乐队一共唱三首歌。
第一首热场,第二首渐入佳境,到了最后一首,台下开始齐齐呼喊他的名字。
“倪东蔚!”
“倪东蔚!”
“倪东蔚!”
声音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盖过音响。
虽说倪东蔚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但哪怕是大牌明星也会因为粉丝的呼喊而动容,何况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此时他胸中溢满了感动,手下拨弦更加卖力——
突然,在那铺天盖地的呼喊和震耳欲聋的鼓点中,他听到了一道有些沙哑,但少年感十足的声音。
“倪东蔚——”
按理说这不可能,这种巨大的音量下他不可能听到一个个体的声音。
但这一刻他就是觉得自己听到了。
那么渴求,那么迫切,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呐喊。
“倪东蔚——”
他循声望过去。
台下荧光棒闪耀,热情的观众在跳跃着欢呼着,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迷恋和崇拜。但在第一排,一个少年双手握着栏杆,仰着头,直直地望着他。
那不是单纯的仰慕。
更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
那是……小猴?
倪东蔚愣了一下。
这小家伙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