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
白夏的肚子立刻就咕咕叫起来。
倪东蔚说不回来了,让他吃了,他要是不吃,放到明天准坏了——这不算沾便宜,浪费是犯罪!
白夏深吸一口气,掰开那个咬了一口的白面馒头,舀起一勺颤巍巍的红烧肉,连肉带汁一起塞进去,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停顿了一瞬——张大嘴结结实实咬了下去。
他顿时幸福地眯起眼睛。
太好吃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学生家里也做过红烧肉,但他不敢多吃,只夹几小块,而现在,这一整盒红烧肉,他可以一顿都吃掉!
就在他吃得腮帮子鼓起、嘴唇沾满油,完全忘我的时候,宿舍门被推开,去吃饭的室友们回来了。
“这什么味儿?”有个人吸了吸鼻子,视线扫过白夏书桌上敞开的餐盒,声音忽然拔高,“呦,有学长就是不一样,白夏都吃上红烧肉——”
“呃——”话还没说完,白夏突然撞开两人,捂着嘴向水房跑去。
山猪吃不惯细糠,细狗也咽不下肥肉。
几分钟后,白夏扶着墙从卫生间出来,拧开水龙头,灌了几口凉水漱嘴。
人就是很容易受心理暗示的生物,之前在快餐店跑来跑去也没关系,可刚刚跑了这几步路,居然觉得脚有点疼。
不过他现在难受的倒不是脚,而是——他居然把一整盒红烧肉吐了个精光。
便宜没沾着,还搭了俩馒头。
…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还没有外卖的时代。
宝宝们给我评论弹幕呦~
第15章 投喂
“嘬嘬嘬——”
倪东蔚蹲在画室的旋转楼梯旁,用手里的半盒猫罐头轻轻磕了磕石板地面。
摩托车轮子底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警惕地盯着他。那是一只小白猫,倪东蔚往前探了探身子,它就往里缩了缩,怎么招呼也不肯出来。
“这应该是新来的,我没见过。”曹屿在倪东蔚背后的台阶上坐下,摸了摸正在埋头干饭的橘色小流浪。
“怪不得这么瘦……”倪东蔚手指挑出一点肉沫搓了搓,用体温激发出更浓的肉香。
“你喜欢?喜欢就带回去啊,我帮你抓,保准手到擒来。”曹屿说:“白猫流浪的话,很容易被欺负。”
倪东蔚的眉毛皱起来,表情十分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算了,我明年就出国了……这只就算我养的,你平时多关照它一点,它的猫粮罐头,还有生病打针吃药什么的我全包了,我给你转钱。”
“得了吧!”曹屿不屑,“我喂了这么多只猫,差你那点钱?”
“你不差钱,但我不掏钱的话,怎么能叫‘我养的’猫呢。”倪东蔚把罐头放在地下,往前推了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腰背。
他在这个艺术园区有一间小小的工作室,也在曹屿的画室寄卖一些自己设计的钥匙扣手机壳明信片,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还要跑乐队演出,一周来不了几天。所以想喂猫,也只能做那个出钱不出力的。
“行,回头我抓它绝育去。”曹屿应承下来,“不过流浪的白猫一般很难养熟,防备心特别强,有些甚至连陌生人喂的食物都不吃——”
“哎哎……过来吃了!”
小白猫从车底下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外挪。它先是四处张望,耳朵转来转去,确认安全后才终于凑近罐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大口舔起来。
“它喜欢我。”倪东蔚压低声音,但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他重新蹲下,盯着小猫的眼神越发慈爱,“你看这小猫,干干净净的,也不闹腾,多可爱,我真想……我就先这么养着吧!等我出国了,你就帮我喂。我回来时它要是还在,我就正式收养它。”
他缓缓蹭过去,慢慢伸出手,指尖眼看就要触到那白毛了。
“哈——”
小白猫瞬间弓起脊背,龇出两排小尖牙,全身的毛都炸开来,罐头也不吃了,“嗖”一下蹿没影了。
“哎,别走啊,我只喂不摸还不行吗?”
…
打那天起,白夏每天都会收到一份倪东蔚“买了又临时有事吃不上”的饭菜。
红烧肉、炸鸡腿、酱牛肉、卤猪蹄……总是卡在白夏没课、正空着肚子的饭点前送到。
一来二去,白夏和那个跑腿的男生都有点熟了。
那人叫张旭,计算机学院大二生,他说就是看太多同学懒得去食堂,就做起了跑腿送餐的买卖。开张不久,客户已经不少,他一个人跑不过来,正计划发展几个“下线”。
白夏听了也有点动心,时间自由,就在校内,都要发展下线了,收入应该不差。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泼了冷水,他没有电动车。再说他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学生,如果分心去跑腿,恐怕会拿不到奖学金。
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心底深处,他还是希望过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活。
…
“学长,你吃不上就不要再买了,你这样我——”
“好好好,知道了,下次一定,下次不买了。”电话那头,倪东蔚的声音轻松又敷衍,“这次你先收着吧,放凉了就不好吃了!画室这边有事,我先挂了啊!”
“喂,学长?倪……”听筒里已经响起忙音。
白夏从张旭手里接过那一大袋用锡纸裹着的羊肉串,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这已经是第八次了……
他就是再迟钝,也发现倪东蔚是故意的了,何况他一点都不迟钝。
从第三天收到酱牛肉开始,他就明确拒绝,可是倪东蔚总说“已经买了不吃浪费”就匆匆挂掉电话。后来干脆变成张旭直接联系他,就像今天这样,东西都送到教学楼外了,他总不能晾着跑腿的同学不接啊。
他不是不知好歹,倪东蔚是好意他当然知道,这样爱心泛滥下的心血来潮对倪东蔚来说或许只是日常生活中最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是、可是——
白夏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他手里袋子的同学们,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是贫困生,突然开始大鱼大肉,现在更是拎着这么扎眼的羊肉串,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对了,以为他中彩票还算好的,万一觉得他之前是装穷骗补助呢?
这一周,他电话、短信各种沟通均告失败。
看来必须当面说清楚了。
白夏拎着袋子走向校外,果断搭上了开往艺术园的公交车。
…
再次踏上那条室外楼梯,白夏终于知道那排碗是干什么的了……正有两只猫在那里吃饭。
来到二楼的“蔚然之间”,那扇门依旧没锁,也没关严。上次搬“壳”时这房间没开灯,白夏被砸得嗷嗷叫也顾不上细看,这回从五指宽的门缝探头往里一瞧,这房间还挺大,非常明亮,地上依旧铺满了沾着白灰的报纸,房屋中央摆着一张一米见方的画。
那似乎是一座山,但生在山脚下的白夏从未见到过这样梦幻的,飘浮在空中,被彩色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托举着的,柔软的山。
但他却仿佛看见了林间摇曳的野花,听见山泉叮咚作响,闻到遍野的清香。
白夏不知不觉掏出手机,对准那幅画……
“咔嚓——”
快门声响的同时,一个人影闪过。
“谁在门口?”倪东蔚站在画前,眯了下眼,逆着光辨认了一秒,“小夏?”
白夏如梦初醒,赶忙收起手机,推开门——脚步一顿。
倪东蔚没穿衣服……没穿上衣。
一件T恤正缠在他的小臂上,双手往前伸,不知是刚脱一半还是正打算穿。
他身上的皮肤和脸上没有色差,都是那种暖洋洋的小麦色,比白夏想象中瘦一点,但肩膀和手臂上仍有清晰的肌肉线条,肩膀微微内扣,锁骨凹凸分明,胸前的肌肉还挤出了一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