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40)

2026-07-09

  丢了?

  “膝盖青了。”秦瀚突然开口。

  昨晚去医院的路上摔了两跤,白夏正想说“谢谢关心,我没事”,秦瀚的下一句话就像被风刮起的碎雪渣一样传来:

  “真是受累了。”

  …

  周一下午第一节是大课,李薇薇又早早给白夏占了个靠暖气的位置,看着他的脸有些担忧地说:“你这黑眼圈也太吓人了,我这有个眼膜你拿回去贴一贴吧。”

  上半堂课结束,课间休息,白夏趴在桌子上,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这几天他一直没睡好,脑子里塞了一团泡水的棉絮,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倪东蔚……

  倪东蔚……

  倪东蔚怎么会是……

  那自己和倪东蔚又算是……

  原本嘈杂的课间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白夏以为自己睡着了,耳朵自动屏蔽了噪声,可短短几秒钟后,整个空间又陷入了一种被油脂包裹般的沸腾,声音不大,却像一群马蜂振翅,让人胸口发闷。

  白夏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进了老鼠也好,是暖气管爆了也好,是有人裸奔也好——哪怕下一秒地球就要爆炸,他也不想抬头。

  他就想趴着,沉进这片只有自己的黑暗里。

  “小白。”

  一道低沉、舒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白夏脊背瞬间僵直。

  他仿佛又被塞进了充气青蛙,潮湿闷热、空气稀薄,胸口发紧,溺水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夏!白夏!”身旁的李薇薇一个劲地戳他的胳膊,“你快看谁来了。”

  白夏梗着脖子,极慢地抬起头,终于迎上了那双深海般令人窒息的眼睛。

  …

  “铃——”

  上课铃声响,老师准时走进教室。

  倪东蔚在白夏身旁坐下,微微偏头,轻声说:“今天是冬至,我想带你去吃饺子,不过来早了。”

  白夏低着头没应声,手上飞快地翻着教材。

  倪东蔚转眼看向白夏身边那个满脸兴奋的女孩,温和地笑了笑:“你是白夏的好朋友吧?怎么称呼?”

  女孩忙不迭点头,眼里闪着星星,“是是是!我和白夏可好了,我叫李薇薇!”

  “哦。”倪东蔚点点头,语气轻松自然,“小白的挂牌和围巾都是你送的吧?真好看,谢谢你。”

  “是我是我!”李薇薇的确说过要送白夏围巾,她以为白夏提前说了,就忙不迭地点头:“学长你喜欢我就织两条,你们可以戴情……戴同款!”

  “那太好了,先谢谢了。”倪东蔚重新将视线转回到白夏身上,声音又轻又柔,“你专心上课,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在确认这个女孩就是“李薇薇”后,倪东蔚心里的警报就解除了。

  他不是怀疑白夏——这孩子根本做不出脚踏两条船的事。他只是担心,白夏长得漂亮,性格又单纯,万一有女孩搞不清状况动了心,而白夏自己还懵懵懂懂,惹出误会就不好了。

  所以,他得来宣示一下主权,把一切可能萌芽的校园暗恋,都在源头掐断。

  沙沙沙——

  白夏握着笔,用力记着笔记,一笔字写得龙飞凤舞,和往常的工整不太一样。

  他的小玫瑰……在紧张。

  倪东蔚凝视着白夏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之前来接白夏下课,揽着他的肩在校园里漫步,陪他去图书馆和食堂,周围也有不少打量的目光,可白夏好像全无察觉。

  而现在,他什么亲密的举动都没做,只是坐在身边,小孩的耳朵就红了。

  果真是开窍了。

  …

  “安静!”

  几个班合上的会计课,教室里坐着一二百人。

  老教师第三次敲了敲讲台,可底下的嗡嗡声依旧像潮水翻涌,一浪接着一浪。

  白夏置身于大海中央,被海水包裹,也被海水隔绝。

  那些议论钻进耳朵里,变成模糊扭曲的背景杂音,而记忆中,同班男同学的调笑,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哎哟,人家白夏现在可有哥哥疼呢——”

  “我要是也像白夏这么细皮嫩肉,我也……”

  “你也想找个哥哥疼你啊?哈哈哈!”

  黏腻的语气、别有深意的笑容,难掩鄙夷的眼神……每一点细节,都是那样的清晰。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哗——”

  笔尖戳破了纸。

  他所有的笔记本都是最便宜的,五毛一本,纸张又脆又薄。最好的那个本子,是考上D理工后送给自己的礼物,被他用来记录欠倪东蔚的每一分。

  …

  下课铃响,白夏沉默地收拾好书本,在教室里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大步走出去。

  倪东蔚跟在他身后,走到长廊拐角时,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推出一个偏僻的小门。

  主路上的雪早已被踩实、扫净,这里却仿佛被人遗忘。几棵老松树托着厚厚的积雪,地面更是铺着完整而蓬松的一层,两人的脚步落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白夏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树干,落雪簌簌而下。

  “不高兴了?”倪东蔚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搭在白夏侧颈,屈起食指在他脸颊的软肉上弹了弹,“小脸绷得这么紧……是我今天突然去教室,让你不自在了?”

  “哥,我……”白夏嘴唇动了动。

  那个珍贵的笔记本突然在眼前自动翻页,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漂浮起来,不断闪烁、放大——

  在医院推着轮椅带他看病的倪东蔚,在海滩踩下一串脚印的倪东蔚,在路灯下寻找到他的倪东蔚,在舞台上注视着他的倪东蔚,为他放满一整缸热水的倪东蔚,给他下面条还卧两个荷包蛋的倪东蔚……

  那么好、那么温暖、那么让人舍不得的倪东蔚。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

  “没有,我没有生气。”白夏的睫毛上挂了雪,压得他抬不起眼。

  倪东蔚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扯松那条蓝色的流苏围巾,指尖探进领口,轻轻一勾,“我送你的项链,怎么不戴?”

  “凉……”白夏瑟缩了一下。

  “围巾不凉,怎么就戴别人织的?”

  “舍不得……”

  “以后不许戴别人织的围巾。”大手向上移,捧住了白夏的脸,倪东蔚声音低沉:“我不高兴。”

  白夏睫毛颤了颤,点头。

  倪东蔚这才满意地笑了,手掌继续向上,拂去白夏头顶的落雪,“小白,你又长个了,夏天的时候才到我眉毛上面一点,现在都到我发际线了。这小半年,长了得有三厘米吧?”

  “哥。”

  白夏突然抱住倪东蔚的腰,用力一拉,倪东蔚就重重撞进了他怀里。

  树顶的雪又被震得纷纷扬扬。

  白夏把整张脸埋进倪东蔚的肩窝,用力蹭了蹭。

  “小白?”倪东蔚立刻回抱住他。

  “哥,你身上有海水结冰的味道。”耳畔传来闷闷的声音。

  “海水结冰?”倪东蔚不明所以,那是什么味?

  不过……总归不难闻吧!

  倪东蔚顿时有点心猿意马,心想开窍了就是不一样啊,都开始闻他身上的味了,那是不是……是不是……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白夏的脸颊。与此同时,白夏也抬起头,温热的呼吸在他脸上喷洒。

  “哥……”

  “小白……”

  四目相对,呼吸交融。

  倪东蔚下意识闭上眼,缓缓靠近,然后就听见白夏清晰的声音:

  “我们不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