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外(3)

2026-07-09

  赵晨雨看他一眼,“那你也染一个。”

  “哎我染不了,我上班呢。”黎逢笑笑。

  赵晨雨嗤了一声,“骗骗你自己得了。凡是让我妈不高兴的事儿你都不会做。我特别烦你这样你知道吗?从小就烦。”

  七点一刻,天刚暗下来。

  黎逢转过头,小姑正站在四楼窗前看着他俩。他笑着抬手挥了挥,比了个口型说走了。

  有些东西赵晨雨可以不在乎,但黎逢不行。

  “我真没办法。”黎逢笑了笑。

  “寄人篱下得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是吗?”赵晨雨拧着眉,“你多大了?搬出去住都三四年了,没必要吧?”

  黎逢没说话,赵晨雨随即失去继续和他探讨这个问题的兴趣,说了句随便你,扭头就走了。

  走到大门口,车正好到。黎逢跟着赵晨雨上了车,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到达附近的一个酒吧街区。

  仿古建筑,园林风格,但里面的音乐咚咚锵锵,乒铃乓啷,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这种混搭风。

  “想喝酒咱们可以去烧烤店啊?我知道有一家……”

  赵晨雨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妈又没在你身上装摄像头,做给谁看啊?”

  黎逢倒不是因为这个,纯粹是抠门儿,他就见不得钱花到这种地方。

  夜色渐深,酒吧街区一扫白日沉寂,空气里飘荡着吵嚷的人声和杂乱的鼓点。黎逢踩着青石板上的光圈踏上台阶,正侧着头去看满墙的藤本月季,突然被人撞了下,眼镜飞了出去。

  “哎!”

  黎逢眯着眼低下头四处寻找,灰绿色的青砖背景下,一只手蓦然闯入他模糊的视野之中。

  掌心向上,食指虚虚勾着失去镜片的镜框。

  几颗紫色透光的翡翠串珠压着手腕青色的血管脉络,尾端缀着一颗帝王绿的珠子,在夜色中轻微摇晃。

  “你的么?”

  黎逢接过眼镜,戴上了才发现另外一个镜片碎了。他把眼镜取下,拿在手里,刚要抬头和人道谢,就听见赵晨雨在门里冲他喊,“哥!快点儿!”

  “来了。”

  黎逢匆忙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台阶下走。在人群里眯着眼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是谁撞的他。

  近视的坏处也太多了。

  走到赵晨雨面前,赵晨雨问他:“你眼镜呢?”

  “刚让人撞了一下。”黎逢把眼镜拿起来给他看,“摔成这样了。”

  “能看清路吗?”

  “我是近视,不是瞎了。路我还能看……”话都没说完,黎逢就被一块凸起的石砖拌了下,差点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出去。

  赵晨雨扶了他一下,“你提的什么?”

  “雪居女士晒的香肠,回头你有空上我那儿吃饭去吧。”黎逢握了握他的手腕,“在学校不吃饭啊?瘦成什么样儿了都。”

  “你提着这玩意儿来酒吧?”

  黎逢虚扶着赵晨雨的肩,跟着他往里走,“你也没给我机会让我找地方放啊。”

  酒吧里面灯光暗,黎逢更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脑袋凑在一起,和灯光,金属装饰反射出来的光糅合成许多暗色的色块。

  在卡座的沙发上坐下,黎逢把塑料袋系紧放在一边。赵晨雨问他喝什么,他想了想,说:“什么都行。”

  赵晨雨今天有话想说,但这些话得喝了酒才说得出来,因此点了两打龙舌兰shot。

  盐边,柠檬,第一杯下去,黎逢没事。

  第二杯,黎逢依旧没事。

  第三杯,黎逢自我感觉良好。

  “见着个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赵晨雨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黎逢的意识就消失在此处。

  猛地睁开眼,黎逢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自己家。

  头疼,有点反胃,黎逢慢慢坐起来,沉重的脑袋又坠着他倒了下去。

  肚子有点痒,他把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伸进去抓了抓,摸出一张纯黑烫银的名片。

  眯着眼睛对了半天的焦,他才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明乔工程建设……副总经理……乔敏行。”

  乔敏行?黎逢抓抓头发,谁啊?

 

 

第02章 钓他但没看上他

  这张名片出现得诡异,黎逢记忆全无,只好暂时把它放进床头的储物柜。

  冲了个澡,洗干净身上发酵了一夜的酒气,黎逢才觉得舒服。

  有点饿了,但懒得炒菜。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圈,都没看见那个塑料袋,便打了个电话给赵晨雨。

  “一大早的……干什么?”赵晨雨人还没醒,说话带着困倦。

  “我肠呢?”

  “什么肠?”

  黎逢说:“就我昨天提那个塑料袋,我放沙发上了。”

  “没见。”赵晨雨没好气地说,“沙发上除了你的屁股和我的屁股,什么也没有。”

  奇了怪了。

  酒吧那地方还能有人偷香肠呢?

  黎逢语气挺严肃,“下回再喝酒,咱别去酒吧了。”

  “没下回了。”赵晨雨说,“我就和朋友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再一回来你就醉成那德性了。我跟你还有什么下回。挂了,困死了。”

  黎逢本来还想问问赵晨雨那张名片儿的事儿,但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他就没追着问,也没当回事。

  给赵晨雨转去两千,还没从聊天框退出来,赵晨雨就点了退回。

  【哗啦啦啦】:少自取其辱

  一张截图。

  银行卡余额六位数。

  赵晨雨上着学人也没闲着,和朋友合开了一家手工艺品工作室。黎逢知道他能赚,但没想到他这么能赚!

  果然,打工赚不着大钱。

  【最硬的人】:忘了吧雨/可怜

  从柜子里扒拉出来一副旧眼镜,黎逢勉强用着出了门。

  在柜台上挑挑拣拣,最后还是没买镜框,只选了镜片。又花费了半个小时砍价,最终以一百二十块的价格成功拿下,让店里把镜片给安到他原来那副镜框上了。

  黎逢,好会过日子一男的。

  下午两点多,黎逢总算空出段时间去了趟澡堂。

  平时在家洗的那个澡严格意义上不算洗澡,真正的洗澡得搓,搓得皮红肉疼才算完。

  刚发了季度奖金,黎逢加了三十块选了个醋搓。不过他平时总找的那个光头大叔不在,这回随便指了个头发茂盛的,力气也足,他都身经百战了,也有点扛不住。

  黎逢不好意思喊,憋得脸红。

  大叔抬起他的胳膊,在他肋条上搓了两下。

  “哎!”黎逢差点从按摩床上蹦起来,眼睛上盖着的黄瓜片都让他甩掉了,“嘿嘿嘿……”

  “怕痒啊?”

  “特别怕。”黎逢说,“脚底板跟腰您别搓了啊。”

  黎逢不说还好,他一说,快结束的时候,那大叔往他脚底板上狠狠搓了几下。

  “嘿嘿嘿嘿……哎……嘿嘿嘿……”

  大叔估计没遇上过他这么怕痒的,听见他发出的动静也乐了,“行了,起吧。”

  黎逢坐起来,又嘿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话,“我记住你了叔,我下回肯定不找你。”

  “哟!我还送你了两片黄瓜,这么记仇呢。”大叔把手牌和眼镜递给他,“下回找我,我再送你个面膜。”

  “男的谁敷面膜啊?”黎逢戴上眼镜,拿着浴巾往外走,“送我个奶搓我还能考虑考虑。”

  大叔笑着说:“成!”

  奶搓比醋搓还贵十块,搓澡工都卷成什么样了。

  周末洗浴中心人多,黎逢在一长溜光屁股后面排队等淋浴,有个男的从他前面插过去,一肚子给他撅开了。

  黎逢眼镜上都是雾气,他摘下眼镜用手随便擦了擦,打算给人一个清晰的怒目而视,但把眼镜戴上之后,到处都找不着刚才那只人形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