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真一宿没睡,不过幸好明天是周六。黎逢手机关机,一觉睡到下午。这一觉睡了快二十个小时,骨头都是酸的。他伸个懒腰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老蒋上午发了条信息给他,他没回,又打了电话,他也没接到。洗完漱,他给老蒋回了过去。
老蒋说周总的想法和他一样,只能请自规局特事特办。容缺林地批复上报,其他地区不是没这个先例,搞定一把手就行。周总已经和大老板汇报过,大老板计划周一亲自去趟北州,见一下自规局的廖局,让黎逢到时跟着一块儿去。
解决问题比处理情绪重要得多。
黎逢洗了个澡,吃了饭,打开电脑开始写情况说明。
荣市一只脚已经迈入冬天,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天黑得早了。五点出头,外面的小街就全亮起了灯,他写写改改,到晚上十点钟才完成。
通读一遍,觉得空洞,应当辅以实例证明。黎逢不想大周末的打扰同事,就带着电脑去了趟公司。
登陆公司内网,黎逢翻了一个多小时的项目归档资料,又发出去七八个红包,从同行那儿找到了之前江市做过的一个盐遂铁路的类似案例。
等材料写好,都快一点了。他把材料发给姚晓阳,在微信上给他留言请他明天帮忙给审审。
姚晓阳在写材料和熬夜上都是一把好手。这个点儿了还没睡,材料发过去二十分钟,就把润色好的又给他发了回来。
【姚工程师从阎王爷】:拿我当ai使呢?
黎逢打字回:请你吃饭!
姚晓阳给他打了个电话,黎逢接了,两人聊了会儿项目上的事,姚晓阳说:“你也太上心了。这压根就不是你这个小小的项目负责人该操心的事儿。领导说咋办就咋办呗。”
黎逢没法儿跟他解释,只是说:“我抽风。万一我努努力在大老板那儿挂上了名儿了,以后当个组长呢。”
姚晓阳在电话那边儿笑他,“北州那地儿风水挺好,温吞的王八精都开始有事业心了。”
黎逢让他赶紧滚去睡。挂了电话,他把剩下的两口面吃完,又买了份关东煮。
凌晨气温接近零度了,一碗热汤下去,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就都被驱散了。
“回家!”
黎逢把桌面上的垃圾收了,背着电脑回了家。
这两天的精力一直放在连阳高速和潍水高速这两个项目上,其实江市的项目也出了点问题。红线上了会,但没通过审查,指挥部突然对施工便道方案设计的可行性提出了点意见,下周得去江市开个会。
还是涉及到了和村民的矛盾。搬迁、迁坟这类问题处理不好会有点麻烦,指挥部想在最初的时候就把这俩问题避开,省得后期谈赔偿再耽误时间。
黎逢下周三得陪着一块儿去现场清点。
整个周末没腾出来一点时间休息,黎逢周一一大早又去了北州。
大老板下午才过来,黎逢上午陪着交通局的张局去了趟自规局见他们的一把手局长。
自规局的一把手局长姓廖,是个干实事且性格比较强势的人。张局一开口就矮半截,黎逢急得坐立难安,都想把自己的嘴安张局脸上了。汇报完,廖局没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只是把皮球往市政府踢了踢。
“这事儿得和分管自规的李市长汇报。”廖局说。
是要汇报,但以谁的名义去汇报也很重要,还得继续做廖局的工作。
从自规局出来,张局和黎逢说:“晚上吃饭,你们定的地方别太张扬。”
晚饭安排在一个私房菜馆,很不起眼,但里面别有洞天。
黎逢下午又去了趟胡姐那儿,到菜馆的时候,大老板已经到了。
黎逢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教授”,教授让他坐,拉着他聊了会儿天。
云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经常在自然资源类的方案评审会上做专家组组长,专业水平在这儿,因此自规局的廖局也很给他面子,听说是他安排的饭局,没怎么推就答应了。
教授和黎逢了解了下具体情况,等黎逢说完,他拍了拍黎逢的肩,“做项目就是这样,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遇见问题解决就是了,放松点儿。”
黎逢现在倒不是因为这个紧张。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他抬头看,乔敏行、王致远和杨曦一块儿进来了。
乔敏行今天穿着成套的西装,黑色的大衣在臂弯上挂着。西装外套肩线利落,剪裁合身,黎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久了点。
惊讶于自己竟然开始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乔敏行,黎逢又立刻把视线挪到后面的王致远身上。
秃头,蛤蟆肚,看两眼就觉得眼镜上糊得全是油。
桌子不大,一番寒暄问好后,乔敏行在黎逢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乔总刚从荣市过来?”教授问。
乔敏行说是。
教授笑呵呵地说:“早知道咱们就拼个车,路上还能聊一聊。”
乔敏行笑了下,“不敢。虽然已经毕业很久了,但看见教授还是腿软。”
小老头笑得头上仅剩的几撮毛都在乱抖,估计是觉得乔敏行挺好玩儿,就拉着他聊了会儿天。黎逢安静地在旁边充当听客,喝了足足三杯茶,他轻轻推开椅子,去了趟卫生间。
时间还早,距离和廖局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碰见王致远站在小走廊的入口。
看他是要抽烟,黎逢递了烟过去。
王致远问:“这事儿能搞定吗?”
话不能说太满,能不能搞定也不是黎逢说了算。他斟酌了下开口,“能谈。”
王致远点点头,又说:“最好是能解决,不然我们乔总因为这个,且得在项目上待呢。”
第35章 亲一下行不行
王致远这语气像是在说乔敏行有其他安排,临时用地的问题把他耽误了。
站着聊太干,黎逢从烟盒里取出来一支。趁着一块儿抽烟的功夫,语气自然地问:“乔总是要去哪儿?”
王致远看他一眼,没说话。
黎逢识趣地没再问,沉默地抽了半支烟,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乔敏行接着电话走出来,看见他们视线一顿,目光在黎逢脸上略停留了会儿,就转身朝着门口去了。
乔敏行再回包间时,是和两位局长一块儿进来的。黎逢站起身,问了好,把他们迎到了主位上。
教授六十多了,身体不允许,也不爱喝酒。他今天过来只带了个司机,喝酒这项重任就落在了黎逢身上。
好在两位局长都比较传统,饭桌上就只有几瓶白的。只要不掺着喝,黎逢感觉自己能挺到结束。但他没想到俩四五十的老头儿这么能喝,还没进正题,小半斤就下去了。
酒一杯一杯地喝,喝到位了,张局才借了个由头提起今晚这场饭局的主题。
廖局转头问教授,“你们想容缺林地批复上报,这个容缺是打算容缺到什么程度?”
教授笑眯眯地问:“您能让我们容缺到什么程度呢?”
廖局说:“临时用地先报先审,林地上午批,下午拿到临时用地许可证,这个我是能拍板做主的。”
这个解决方案可以为整个审批流程节省两到三周的时间,但违法用林处理耽搁的时间,还是没办法弥补。
教授叫了声“小黎”,黎逢端了杯酒站起来,先说了句:“廖局,我敬您。”
廖局爱喝酒,那么诚意就是喝出来的。分酒器里还剩下一半,黎逢没倒小杯,直接就给干了。
廖局意思意思拦了下,“慢点儿。咱们不搞商务应酬那一套。”
白酒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黎逢扶着桌沿,端起茶杯抿了好几口茶水,才说得出话。
“廖局,参考其他地区的同类项目,您看能不能让一标的临时用地先报先批,林地慢慢处理?”
黎逢想继续说,但没发出声音,喉咙像烧着了似的。他又喝了两口茶,正要继续往下说,乔敏行在这时接了一句:“您也知道为什么会涉及违法用林,说白了,其实我们也挺倒霉。但法律法规在上边儿压着,该负的责任,我们一定会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