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乔在北州成立了新的公司,无论是税收还是就业,已经做了该做的。廖局……”乔敏行端起酒杯,“请您考虑到这一点,帮个忙。”
乔敏行言辞恳切,姿态也放得低。黎逢一边儿晕着,一边儿回忆乔敏行晚上喝了多少。三壶还是四壶?他不太确定了。
“你们这是为难我。”廖局转了转酒杯,“卫片执法,我敢糊弄吗?”
到了黎逢该发挥的时候了,他缓过来那个劲儿,但声音还是哑的,“廖局。季度监察,年度整改,咱们还有时间。”
廖局笑笑,“这顿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啊。”
黎逢和乔敏行把他们的目的摆出来,剩下的就得张局和教授来做说客。
教授拿政策,举实例,张局提了提省里给的任务,对交通局的考核,以及市里对重大交通类项目的支持。
黎逢头有点晕,但一直强撑着。该喝的时候就举杯,领导们聊天,他坐在那儿安静地听,趁机往胃里塞点食物。
到后半程,他头晕目眩,坐都坐不稳了。强撑着站起来,出了包间,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走。
他得吐一下,不然可能撑不到饭局结束。
吐完了,胃里舒服很多,但眼前还是晕的,想立刻躺地上睡了。为了让自己清醒清醒,他用冷水漱了口,又洗了脸。
“把这个吃了。”
黎逢转头,在视野中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他拿起洗手台上的眼镜擦了擦戴上了。
“杨总。”黎逢问,“这什么啊?”
“盐酸……”杨曦往药盒上看了眼,“纳洛酮。解酒。你喝太多了,比我还拼命,卷谁呢黎工。”
脑子都快停止思考了,黎逢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药盒接过来,说话也断断续续,“不……拼不行,搞定廖局,木方和……和明乔才有以后。”
“接到项目给你发提成啊?不知道的以为你干商务去了。”
黎逢扣了一片出来,杨曦提醒他:“含着就行。咱们这类小角色,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想解释,但黎逢这会儿没力气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就低着头没说话。
杨曦拍拍他的肩,“我看你是干不了商务,心眼太实了。喝不了就往毛巾上吐,往茶杯里吐,都是办法。”
在卫生间待了得有小二十分钟,黎逢才回到饭桌上。
饭桌上的话题已经从怎么处理违法用林偏到了河豚哪个地方做得好。
黎逢看了眼乔敏行,他正往廖局杯子里添茶水,一点绿色在光下轻轻晃来晃去,晃得黎逢眼晕,他又挪开了视线。
饭吃了快三个小时了,基本上接近尾声。
按照北州的习惯,酒开了就得喝完。平均下来,一人还得两壶。俩局长一个赛一个的能喝,这会儿还口齿清晰,能聊能说。
又喝了一壶,黎逢脑子已经彻底不转了。他用手托着脸,眼神涣散地看着桌对面。
还剩最后一瓶,服务生过来帮客人们添酒,等轮到黎逢时,乔敏行打了个响指,说:“往这儿添。”
紧接着,黎逢听见咣当一声响。他模模糊糊地想,应该是他脑门砸桌上了。
哎!好丢脸。
再醒过来的时候在酒店,只有床头开了盏阅读灯,头还很晕,睁眼睛也费劲,他索性又把眼闭上了。
全身的重量都在压脑袋上,他困得眼睛睁不开,但脑子里一直有根弦儿撑着,死活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黎逢听见门口传来刷房卡的滴滴声。
他睁开眼,盯着门的方向。盯了几秒钟,把乔敏行盯进来了。
乔敏行看见他醒着,也没说话,走过来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了瓶电解质水拧开,又翻出根吸管。
“喝点儿。”乔敏行把吸管递他嘴边。
喝了小半瓶,黎逢偏过头,“饱了。”
乔敏行把饮料瓶放到床头柜上。又推了推被子,坐到了床边。
“你穿着外面的裤子怎么坐我床啊?”黎逢问。
乔敏行看着他,“那我脱了?”
“应该的。”黎逢说。
“喝多了就这么烦人是不?”乔敏行没动,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黎逢皱了下眉,看了会儿乔敏行,他问:“你要去哪儿啊?”
“嗯?”乔敏行说,“哪儿也不去。”
“哦。”黎逢拉了拉被子,盖住半张脸,乔敏行又把被子拉下来,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今天没哭?”
“我为什么要哭?”
“有伤心事儿就会哭。”
“我没伤心事儿。”
乔敏行笑笑,“没伤心事儿好,别伤心。”
保持着这个姿势有点累了,乔敏行把黎逢往里边挪了挪,翻了个身躺下,和他一样看着天花板。
“但我有点儿难受。”黎逢说。
乔敏行转头看着他,“要吐?”
“不吐。”黎逢没看乔敏行,目光直直地往天花板上戳着,“别的地方难受。”
“哪儿难受?”乔敏行问完又改口,“最好别说出来。”
“不让说你问啥?”黎逢皱了下眉,“管天管地还管的着我说话放屁了。”
乔敏行笑了两声,“没想管你。那你说,哪儿难受。”
“我哪儿都难受。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对劲儿。我乱了套了。”
“乱了就再理理。”乔敏行说。
“理不好。”黎逢说,“我从哪儿开始理啊?我找不着那个线头,你说它在哪儿呢。”
乔敏行叹口气,在被子底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警告一次。别再这么跟我说话了。”
“随便吧,你报警抓我吧。你恶人还先告上状了。”
“我怎么恶人先告状了?”
黎逢说:“你去查查词典,到此为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敏行盯着黎逢的侧脸看了会儿,问他:“解酒药这么管用?”
“我没喝多。”黎逢语气笃定。
乔敏行笑笑,“那就是喝多了。”
“我说了没!”
乔敏行无奈,“好,没。”
“我现在也挺不清醒的。”乔敏行说完这句,黎逢已经又闭上眼了。
“我不知道你的线头在哪儿。”乔敏行抬手轻轻拨了拨黎逢的睫毛,“晚上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别那么看着我了,也别让我再看见你心软了,我真受不了这个。”
乔敏行又躺了会儿,走之前他坐在床边小声问黎逢:“亲一下行不行?我也有点难受。”
乔敏行象征性地等了几秒后低下头,但在距离黎逢嘴唇咫尺的距离时退开,只亲了亲他的额头。
“喝多了就断片忘事儿也挺好。不然我说的到此为止就真像个笑话了。”乔敏行揉揉他的头发,“晚安小四眼儿。”
第36章 无声又庞大的空洞
黎逢一睁眼都快十点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着外套背上包就往外跑。还没跑到门口,他又停下,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摔到床上。
他都在酒桌上努力成那样了,休息半天怎么了?
做完心理建设,黎逢给老蒋发信息说昨天喝多了,请半天假。
老蒋的信息很快回过来:算你调休一天,最近辛苦了。
老蒋是吃毒蘑菇了吗这么贴心?
回了个收到谢谢老大,黎逢心安理得地躺了会儿,又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信息炫耀。
【最硬的人】:哥们儿昨天挑战极限了,喝了得有一斤
没人搭理他,估计是正在忙。等他洗漱完出来,看见屏幕上有几条新信息提醒。
姚晓阳调侃他:哟!一斤哥!
黎逢乐了,打字回:立正敬礼吧。
冯路路:喝成那样了还有空算你喝了多少啊?这回没断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