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姑包的饺子天下第一。”黎逢说。
“我们小黎炸的春卷天下第一。”乔敏行回。
黎逢嘿嘿直乐,问他:“甜不?”
“甜。”乔敏行说。
“我没放多少糖。”
乔敏行看他一眼,“别的地方甜。”
“……你有点儿油。”
乔敏行笑出声,“怪你。给我炸这么大一盘儿春卷。”
十五个饺子,乔敏行吃了快一个小时。汤都凉了,黎逢中间又去热了一回。
等乔敏行吃过饭,黎逢就说要回去了。
乔敏行也没留他,“我送你回去。”
“快别了,你打车送我你还得再打车回来。”
“我想送。”
黎逢絮叨他:“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啊?钱得花在刀刃儿上。”
乔敏行敲他脑门儿,“你的钱花刀刃儿上了,你的刀刃儿是两千多的潘海利根。”
“……你送吧。”黎逢说。
年三十儿的晚上,一家人吃过年夜饭,坐在客厅看春晚。
黎逢挺喜欢春晚,发完拜年信息,就躺沙发上抱着盘瓜子边嗑边看。赵晨雨和他挤在一块儿,一会儿嫌弃小品无聊,一会儿嫌弃歌难听。但再怎么嫌弃,也一个节目不落地看到了倒计时。
黎逢卡着点给乔敏行发了条信息:新年快乐,平平安安,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还排了版,后头跟着一长串emoji表情。
几乎是同时,乔敏行的信息也发过来了。
【辛苦了哥】:新年快乐/鞭炮
又发了张照片,一只手出了镜,拇指和食指捏着个红包。
【辛苦了哥】:给我们小四眼儿的
【辛苦了哥】:群发的么你是?
黎逢边笑边打字:没,敲半天呢。
【辛苦了哥】:方便接电话?
黎逢看了眼小姑和小姑父,俩人正抱着手机抢红包。他回了个方便,拿着手机进了房间。
乔敏行电话打过来,黎逢听见他那边儿还挺热闹。
“新年快乐。”黎逢又说一遍。
“新年快乐。”乔敏行声音里带着笑,“多少年没卡过点儿给人发新年快乐了。”
“年纪大了不吃蛋糕也不发祝福信息。”黎逢说。
乔敏行在电话那边儿笑,“过年呢,别惹我。”
黎逢也笑,“你忙完了不?能休息了吗?”
“能。”乔敏行说,“年后这段时间都在荣市,有空了……”
“有空了多回去看看辛苦了哥。”
“嗯,上道儿。”
黎逢听见烟花爆炸砰砰砰的声音,他问:“你在哪儿啊?怎么还能放烟花呢?”
乔敏行语气挺自然地说:“年年都在老房子这儿过年。不属于禁燃区,明年带你来。”
黎逢沉默几秒,小声回了个好。
乔敏行又在笑,声音裹在风和烟花的爆炸声里,“今年是挺特别的一年。”
“哦。”
“怎么不问我哪儿特别?”
“我现在学聪明了。我不问,我就不会掉坑儿里。”
“你问一下。”
黎逢问:“哪儿特别?”
乔敏行贴着收音口和他说:“特别开心,谢谢小黎。”
黎逢抓抓耳朵,”不客气。”
电话那边儿有人叫了声“敏行”,“快点过来,吃饺子了。”
乔敏行说:“来了。”
乔敏行的声音近了点儿,“一会儿不见人了就得来找我,一屋子小屁孩儿还不够他们忙的。”
黎逢刚要回他,听见小姑在外边儿说:“小逢,吃饺子了。”
“来了。”黎逢扬着声音回了句,又小声和乔敏行说,“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能打,你像粘豆包一样。”
乔敏行在那边儿笑,“粘豆包有多粘?”
“上下嘴皮子都能让糊住的那种粘。”
“那比不上我。”
“你真不害臊。”
再聊下去,家长们还得来喊,黎逢说:“我要去吃饺子了。”
一顿饺子一顿菜,年就这么过完了。
黎逢坐到办公桌前头,人还有点儿恍惚。年后这段时间是假期综合症最严重的时候,他顶着那么红的一颗头,工友们都没心思和他多说几句。
只有晓阳和路路。
俩人直到中午去吃饭,还在问他为什么染个这色儿,像86版西游记里还没入职在流沙河当妖怪的沙和尚。
“……你俩真恶毒。”
黎逢看了眼手机,乔敏行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晚上一块儿吃饭。
一个假期没见朋友们了,晚上约好了去打球。黎逢回:约我现在得排队了。
【辛苦了哥】:?谁在我前边儿?
【威猛先生】:晓阳,路路,元宝
【辛苦了哥】:晓阳,路路,元宝,敏行
【威猛先生】:你姓呢?
【辛苦了哥】:晓阳路路元宝也没有
黎逢有点无语,打字回:你真小心眼儿
【辛苦了哥】:老师,我们家敏行怎么排第四?
黎逢笑得差点儿被米饭呛着,他回:你家敏行来晚了,先来后到知道不?
【辛苦了哥】:插个队
黎逢:注意素质
【辛苦了哥】:没那个
黎逢不跟他演了,问:陪你吃夜宵行不/握手
【辛苦了哥】:晚上去接你/可爱
第56章 柏拉图恋爱的坚实拥护者
过了个春节,两人之间的关系用朋友这俩字就已经彻底兜不住了。
乔敏行先说的朋友,但他连特别想要别往后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再提朋友那可就真是装到家了。黎逢也没好哪儿去,他没说什么,但他做的那些事儿要说是朋友,他自己都想给自己挖个坑儿埋了。
两人都揣着明白,谁也没装糊涂。
刚过完年,黎逢还不太忙。下班了就坐几站地铁去和乔敏行一块儿吃饭。乔敏行要加班,他就在办公室陪着,不加班,两人就出去遛弯儿。遛完弯儿乔敏行送他回去,再自个儿开车回家。
他们没再住一块儿过,更别提睡一张床上。之前能住,那是朋友两个字还勉强能把两人的关系遮住,现在再住一块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植树节那天乔敏行送给黎逢一瓶香水,说潘海利根不适合他,把他柜子里那瓶狐狸给拿走了。
植树节为什么要送礼物?
同性恋怎么什么节都过啊?
这都晚上了,黎逢来不及再去买东西。他以为自己要开天窗了,结果下楼送乔敏行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有个卖钩织饰品的小摊儿。
黎逢跑过去挑了个勉强能和植树节沾点边儿的向日葵钥匙扣。
乔敏行问他:“怎么买这个?”
“礼物。”黎逢说。
乔敏行把向日葵挂车钥匙上,笑着走了。
回了家,黎逢拆开香水,往空气里喷了一丁点儿——酸酸的橘子味。
乔敏行这人心眼儿多得骂人还拐着弯儿。
他不适合又香又好看的玫瑰花儿,就适合酸橘子。啥意思?是不是说他没熟。
怎么就没熟了?
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往小姑那儿跑,拉着小姑聊这个聊那个。小姑都有点烦他了,让他没事儿少回家。同性恋可能会面对的各种困境,他也没少研究。论文看了一堆,社会、生理、心理各个层面都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
越研究,越紧张。陌生人过多的关注对他来说是负担,背后的指指点点那更不用说了。但这些事儿再难忍忍就能过去,最重要的是——
不知道他跟乔敏行说他是柏拉图恋爱模式的坚实拥护者能不能行。
他正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以一个非常成熟的方式,乔敏行一点儿都不懂他。
当然,乔敏行不懂不是乔敏行的错。他没说过这些,也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他得把自己收拾好了,才能站在乔敏行面前和他说一句其实我也很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