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敏行多好,他不可能不想要。
乔敏行过年前喝多了酒在他面前说的那番话,他知道不是在逼他,可他确实有点儿着急了。
着急,但急不来。
前边有个坎儿,他看得见,也知道它在哪儿。他正在积攒迈过那个坎儿的勇气。
植树节之后两人突然都忙了起来。黎逢在外边儿出差一天就能换三个市,两三天不回来是常事儿。好不容易他忙完,乔敏行又接连出差。等俩人都空下来,已经到四月了。
黎逢刚上回荣市的高铁,乔敏行就发信息来了。
【粘豆包】:看看小黎,忘了长什么样儿了
黎逢挤眉弄眼儿拍了张自拍发给他。高铁上信号不好,他盯着那个圈儿转完了,才打字回:小黎长这样儿。
【粘豆包】:可爱
【威猛先生】:?你也去配副眼镜吧
乔敏行发来条语音,黎逢点开听了。
乔敏行声音里带着笑,“等会儿出站口等你。”又说,“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儿么?给你发张照片认认人?”
黎逢对着收音口小声说:“你别再点我了。又不是只有我老出差,你也出去半个月你咋不说你自己。”
坐在旁边的同事看他一眼,笑着说:“谈对象了?真黏糊。”
对面那人粘豆包上身了能不黏吗?
不过他俩这段时间确实是忙。真忙起来了,觉都不够睡。乔敏行在这个时候又从粘豆包变三不沾了。
偶尔打电话,也不多说,聊两句就让他赶紧去睡觉。过完年那阵儿的热乎劲儿散了点儿,但冷一冷,抻一抻也挺好。太快了就不稳,这是乔敏行的原话。
抻太久了,这人又嫌慢了。
下车的时候,黎逢给乔敏行发了条信息说他在东4出站口,一走出去就看见个长腿大帅哥在人群里戳着。
天暖和了,但晚上温度挺低。乔敏行就穿着件黑衬衫,袖口还挽上去半截儿。从他旁边过去的俩大叔穿着薄羽绒服,路过乔敏行的时候很明显偏过头往他那儿看了一眼。
肯定是用那种看傻帽儿的眼神看他了,不然俩大叔走过去之后,乔敏行不会脸色那么臭。
乔敏行爱穿黑,全身上下只有腕间的串珠有点儿颜色。今天不一样,他手指上勾着个彩色的向日葵钥匙扣。
黎逢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去,被他揪着后脖领给拎回来了。
“这儿。”乔敏行说。
“哎,我怎么没看着你?”黎逢略显惊讶。
“四只眼还看不见?我就说得给你发张照片儿让你复习复习。”
黎逢整理好领口,说他:“别对近视眼要求太严格了。”
“嗯。下回再来接你,我举个牌儿,上边儿再写几个黑色加粗的大字儿。”乔敏行说。
“写什么啊?”
“乔敏行在这儿。”
黎逢哈哈大笑。周围人都往他这儿看,他也没憋住,边乐边往停车场走。
周五晚上,难得有个周末。黎逢在团购软件上扒拉,看一会儿去哪儿吃饭。还没选好,老蒋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的是金阳高速10标段银行保函的事儿。
局里一般不会仔细地去看银行保函上的条款,正常大银行办下来的保函上面的条款都很简单——见索即付。但10标的施工单位为了省钱,找了个小地方的商业银行。便宜有便宜的坏处,保函上的付款条件限制了一大堆。如果后期施工单位真的不进行复垦,自规局要收回复垦保证金,还得去法院起诉。这一起诉,没个一两年肯定结束不了。
四百多万的保函,不是个小数目。
黎逢对法律没研究,但他做事儿细,法律常识也有。几个标段的保函一对比,就让他发现这个问题了。
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他都暗示局里对接人两回了,人都没看出来。还嫌他磨叽,让他拿了材料就赶紧走。
回来的路上他和老蒋说了这个事儿。老蒋的意思是这项目催的急,等10标重新办保函,没两个星期肯定办不好。几个标段等着一块儿上报,局里自己都没看出来,因为木方多了这句嘴,导致整个临时用地拖两个星期,不仅没法儿和其他几个标段交代,也把10标给得罪了,完全吃力不讨好。
“后边儿真出问题了局里不得找我们麻烦吗?”
老蒋说:“就算真有问题也是几年后的事儿,到那时候咱们在哪儿还不知道呢,你现在就在给自己找麻烦。”
挂了电话,黎逢叹了口气,乔敏行问他:“怎么了?”
黎逢简单跟他说了,乔敏行说:“这事儿你确实不应该主动提,就和当时林地违法处理的事儿你不能主动提一样。”
“不一样吧。”黎逢说。
“本质上一样。”
黎逢没说话了,乔敏行看他一眼,“从你的角度,这个事儿这么处理最合适。但……”
“我没想这个了。我知道很多事儿根本就不能像识数一样,1就是1,2就是2。”黎逢说。
他在潍水一标里得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别给自己埋雷。金阳高速的银行保函就是个雷,老蒋说的对是对,乔敏行的角度也没问题,但他不想按照这个来。
“怎么不让我但完。”
黎逢乐了,“那你但。”
“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干。”乔敏行说,“局里就没一个人能看出这个问题么?”
“有。”黎逢说,“财务科。”
“拿着鸡毛当令箭会不?”
黎逢眯着眼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敏行看他一眼,笑着说:“那咱俩一样坏。”
“要坏你自己坏。”黎逢说,“我可不坏。”
“你刚想什么呢?撇着个嘴。”
“你提起我伤心事儿了。”黎逢说,“黎工从业以来最大滑铁卢——潍水1标。”
“要这事儿里没我,就不是滑铁卢了得是战绩,对不?”
黎逢点点头,“要没你,有问题解决问题就行了,我才不管这个那个。”
路口红灯,乔敏行在一辆出租车后边儿停下了。他抬手摸了摸黎逢的脑袋,“伤心什么呢?”
黎逢转头看向窗外,好半天才说:“那天我没断片儿。”
乔敏行愣了下,“哪天?”
“教授去北州那天。”
绿灯亮了,乔敏行启动车子往前开,过了路口,他说:“我的天。”
黎逢让他逗乐了,“你的什么天啊你的天。”
“该断片儿的时候不断,不该断片儿的时候你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那天我就该断片儿啊?”
“不断片儿不就记得我亲你了么?”乔敏行说,“要是知道你能记着,我就亲你嘴了。”
第57章 急也得等回家了再说
“……”
上了多少次乔敏行的当了,他还没长记性,这又大头朝下栽进去了。
黎逢说:“解酒药你都让别人送,你要是知道我能记着,肯定把我扔酒店就走了。”
“我什么人啊还把你扔酒店就走了。”乔敏行说。
“到此为止么不是。”
“听着有点儿阴阳怪气。”
“没。”
“对这四个字儿有意见。”乔敏行下判断。
“没!”
“那你那天半夜给我发什么了,第二天起来一看聊天框里一溜儿撤回。”
黎逢说:“我不说。”
乔敏行笑了,“小心眼儿。”
乔敏行没追问,看上去对他当时的想法并不那么好奇。黎逢猜测可能乔敏行和他一样,觉得想过去没意义。
如果没有到此为止,就没有重新开始。他应该也不会因为乔敏行的退后和为他做出的所有考虑而心有歉疚,这点儿歉疚最后也不会泡在玫瑰和薄荷的气味里变成别的东西。
把这事儿明明白白拿出来说,黎逢知道乔敏行是在解他心里的小疙瘩。在乔敏行生日那天发生的这事儿,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它过去了,但打算用另一个生日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