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外(67)

2026-07-09

  乔敏行多好,他不可能不想要。

  乔敏行过年前喝多了酒在他面前说的那番话,他知道不是在逼他,可他确实有点儿着急了。

  着急,但急不来。

  前边有个坎儿,他看得见,也知道它在哪儿。他正在积攒迈过那个坎儿的勇气。

  植树节之后两人突然都忙了起来。黎逢在外边儿出差一天就能换三个市,两三天不回来是常事儿。好不容易他忙完,乔敏行又接连出差。等俩人都空下来,已经到四月了。

  黎逢刚上回荣市的高铁,乔敏行就发信息来了。

  【粘豆包】:看看小黎,忘了长什么样儿了

  黎逢挤眉弄眼儿拍了张自拍发给他。高铁上信号不好,他盯着那个圈儿转完了,才打字回:小黎长这样儿。

  【粘豆包】:可爱

  【威猛先生】:?你也去配副眼镜吧

  乔敏行发来条语音,黎逢点开听了。

  乔敏行声音里带着笑,“等会儿出站口等你。”又说,“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儿么?给你发张照片认认人?”

  黎逢对着收音口小声说:“你别再点我了。又不是只有我老出差,你也出去半个月你咋不说你自己。”

  坐在旁边的同事看他一眼,笑着说:“谈对象了?真黏糊。”

  对面那人粘豆包上身了能不黏吗?

  不过他俩这段时间确实是忙。真忙起来了,觉都不够睡。乔敏行在这个时候又从粘豆包变三不沾了。

  偶尔打电话,也不多说,聊两句就让他赶紧去睡觉。过完年那阵儿的热乎劲儿散了点儿,但冷一冷,抻一抻也挺好。太快了就不稳,这是乔敏行的原话。

  抻太久了,这人又嫌慢了。

  下车的时候,黎逢给乔敏行发了条信息说他在东4出站口,一走出去就看见个长腿大帅哥在人群里戳着。

  天暖和了,但晚上温度挺低。乔敏行就穿着件黑衬衫,袖口还挽上去半截儿。从他旁边过去的俩大叔穿着薄羽绒服,路过乔敏行的时候很明显偏过头往他那儿看了一眼。

  肯定是用那种看傻帽儿的眼神看他了,不然俩大叔走过去之后,乔敏行不会脸色那么臭。

  乔敏行爱穿黑,全身上下只有腕间的串珠有点儿颜色。今天不一样,他手指上勾着个彩色的向日葵钥匙扣。

  黎逢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去,被他揪着后脖领给拎回来了。

  “这儿。”乔敏行说。

  “哎,我怎么没看着你?”黎逢略显惊讶。

  “四只眼还看不见?我就说得给你发张照片儿让你复习复习。”

  黎逢整理好领口,说他:“别对近视眼要求太严格了。”

  “嗯。下回再来接你,我举个牌儿,上边儿再写几个黑色加粗的大字儿。”乔敏行说。

  “写什么啊?”

  “乔敏行在这儿。”

  黎逢哈哈大笑。周围人都往他这儿看,他也没憋住,边乐边往停车场走。

  周五晚上,难得有个周末。黎逢在团购软件上扒拉,看一会儿去哪儿吃饭。还没选好,老蒋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的是金阳高速10标段银行保函的事儿。

  局里一般不会仔细地去看银行保函上的条款,正常大银行办下来的保函上面的条款都很简单——见索即付。但10标的施工单位为了省钱,找了个小地方的商业银行。便宜有便宜的坏处,保函上的付款条件限制了一大堆。如果后期施工单位真的不进行复垦,自规局要收回复垦保证金,还得去法院起诉。这一起诉,没个一两年肯定结束不了。

  四百多万的保函,不是个小数目。

  黎逢对法律没研究,但他做事儿细,法律常识也有。几个标段的保函一对比,就让他发现这个问题了。

  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他都暗示局里对接人两回了,人都没看出来。还嫌他磨叽,让他拿了材料就赶紧走。

  回来的路上他和老蒋说了这个事儿。老蒋的意思是这项目催的急,等10标重新办保函,没两个星期肯定办不好。几个标段等着一块儿上报,局里自己都没看出来,因为木方多了这句嘴,导致整个临时用地拖两个星期,不仅没法儿和其他几个标段交代,也把10标给得罪了,完全吃力不讨好。

  “后边儿真出问题了局里不得找我们麻烦吗?”

  老蒋说:“就算真有问题也是几年后的事儿,到那时候咱们在哪儿还不知道呢,你现在就在给自己找麻烦。”

  挂了电话,黎逢叹了口气,乔敏行问他:“怎么了?”

  黎逢简单跟他说了,乔敏行说:“这事儿你确实不应该主动提,就和当时林地违法处理的事儿你不能主动提一样。”

  “不一样吧。”黎逢说。

  “本质上一样。”

  黎逢没说话了,乔敏行看他一眼,“从你的角度,这个事儿这么处理最合适。但……”

  “我没想这个了。我知道很多事儿根本就不能像识数一样,1就是1,2就是2。”黎逢说。

  他在潍水一标里得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别给自己埋雷。金阳高速的银行保函就是个雷,老蒋说的对是对,乔敏行的角度也没问题,但他不想按照这个来。

  “怎么不让我但完。”

  黎逢乐了,“那你但。”

  “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干。”乔敏行说,“局里就没一个人能看出这个问题么?”

  “有。”黎逢说,“财务科。”

  “拿着鸡毛当令箭会不?”

  黎逢眯着眼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敏行看他一眼,笑着说:“那咱俩一样坏。”

  “要坏你自己坏。”黎逢说,“我可不坏。”

  “你刚想什么呢?撇着个嘴。”

  “你提起我伤心事儿了。”黎逢说,“黎工从业以来最大滑铁卢——潍水1标。”

  “要这事儿里没我,就不是滑铁卢了得是战绩,对不?”

  黎逢点点头,“要没你,有问题解决问题就行了,我才不管这个那个。”

  路口红灯,乔敏行在一辆出租车后边儿停下了。他抬手摸了摸黎逢的脑袋,“伤心什么呢?”

  黎逢转头看向窗外,好半天才说:“那天我没断片儿。”

  乔敏行愣了下,“哪天?”

  “教授去北州那天。”

  绿灯亮了,乔敏行启动车子往前开,过了路口,他说:“我的天。”

  黎逢让他逗乐了,“你的什么天啊你的天。”

  “该断片儿的时候不断,不该断片儿的时候你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那天我就该断片儿啊?”

  “不断片儿不就记得我亲你了么?”乔敏行说,“要是知道你能记着,我就亲你嘴了。”

 

 

第57章 急也得等回家了再说

  “……”

  上了多少次乔敏行的当了,他还没长记性,这又大头朝下栽进去了。

  黎逢说:“解酒药你都让别人送,你要是知道我能记着,肯定把我扔酒店就走了。”

  “我什么人啊还把你扔酒店就走了。”乔敏行说。

  “到此为止么不是。”

  “听着有点儿阴阳怪气。”

  “没。”

  “对这四个字儿有意见。”乔敏行下判断。

  “没!”

  “那你那天半夜给我发什么了,第二天起来一看聊天框里一溜儿撤回。”

  黎逢说:“我不说。”

  乔敏行笑了,“小心眼儿。”

  乔敏行没追问,看上去对他当时的想法并不那么好奇。黎逢猜测可能乔敏行和他一样,觉得想过去没意义。

  如果没有到此为止,就没有重新开始。他应该也不会因为乔敏行的退后和为他做出的所有考虑而心有歉疚,这点儿歉疚最后也不会泡在玫瑰和薄荷的气味里变成别的东西。

  把这事儿明明白白拿出来说,黎逢知道乔敏行是在解他心里的小疙瘩。在乔敏行生日那天发生的这事儿,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它过去了,但打算用另一个生日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