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13)

2026-07-10

  代岭的手语做的很慢,对不起。

  上次的事,对不起。

  代蕾还小,不能让她习惯收人贵重的礼物,不是拿你当外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指着梁天南神情认真,你、不是外人。

  梁天南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砰砰敲打着耳膜,嗓子莫名其妙就发痒了,甚至呛到自己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他剧烈地咳嗽,好不容易平复,心脏的翻腾给他带来不熟悉的热意。

  他也用手语来问,那是什么。

  代岭微笑,兄弟,行吗。

  梁天南不知道自己是满足还是不满足,尤其想到和代岭距离亲密的女人。

  今晚他没走,留宿在了代岭的房间。代岭本想将床让给他,自己睡沙发,梁天南不干,拿出那句“你又拿我当外人了是不”,代岭无奈地也躺回去,梁天南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他才感觉这句话真好使,早知道还能这么用啊。

  两人肩碰着肩,梁天南悄悄听代岭的气息,他知道他没睡,半晌,开口问:“那女的……你俩……”

  代岭没反应。

  夜很黑,梁天南什么都看不见,他才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法和代岭交流,于是猛然拍了下大腿,“你‘说话’了吗?我看不见啊?”

  “你和代蕾在黑天都怎么聊天啊?”梁天南自言自语,绞尽脑汁地琢磨,“要不这样吧,我问你问题,如果是呢,你就掐我的左手,不是呢,就掐右手。”

  他也不知道代岭同意了没,直接就问出那个环绕他一整晚的困扰,“刚才那个女的……”

  代岭没等他问完,在他右手心捏了一下。梁天南的话顿住,黑夜中嘴角有一点点勾起,他清清嗓又问:“那你谈过恋爱吗?”其实他更想问代岭上没上过床,但这个问题太直接,梁天南猜代岭不会理他。

  他静静等待着,在心底暗暗猜测答案是否,根据从代蕾那的了解,她还没有管哪个女孩叫过嫂子,所以他放心这个问题,可谁知,代岭顿了一会,在他左手捏了一下,梁天南的大脑都空了两秒。

  他怔怔地问:“是谁啊。”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用是和否来回答,只是梁天南的潜意识吐露,他满心都是代岭谈过恋爱的事了,不顾自己制定的规则,摊开手心,“你可以给我写下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块多久?是一中学校的吗?呃,我没别的意思,就好奇,兄弟之间八卦这个很正常吧?”

  代岭捏了梁天南的右手。

  梁天南不懂,“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谈过吗,是不是——”他话语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代岭的隐喻了,将他的疑问都解答,谈是谈过,只不过是跟右手。

  幸好夜黑,看不见梁天南红透的耳朵。

 

 

第14章 自我怀疑

  每周五的三人电影成了个固定的节目。

  一到星期五,他们就挤在录像厅的放映室,大多数时候是代蕾选她爱看的港片,什么无间道啊城市猎人,都看了一遍,偶尔也有国外的片子,讲爱情的,丫头这个年纪春心萌动,梁天南很理解,就是情情爱爱的看多了,他跟着闹心。

  代蕾挑了部叫断背山的片子,起初他还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对外国人脸盲的梁天南都没看出哪个是主角,看到后面才发现这是两个男人的故事,他惊讶地去看那两个,代蕾抱着纸巾正擦眼泪,代岭很专注,侧脸对着他。

  梁天南难掩心中的吃惊,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题材,第一次看男人和男人的爱情,故事的确动人,只是他没空像代蕾一样纠结他们的妻子是不是很可怜,梁天南想的是,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行。

  代蕾哭完后说:“好压抑啊。”

  梁天南心不在焉地安慰:“再看个轻松的吧。”

  “算了,不看了,哥,你等会还出去吗?”她问代岭。

  代岭点了点头,代蕾又转向梁天南,“那南哥,你陪我去买东西呗,我有个同学要过生日。”

  “行。”

  “哥,你走吧。”她对代岭说。

  “……”恍然给代岭一种被这俩人排挤了的错觉。

  他看着妹妹垂顺的长发,最后一把揉上了梁天南的后脑勺,梁天南大叫,“喂!我刚吹的发型!”

  代岭眼里带笑,叼了根烟和底下的红毛出去了。

  “什么人……”梁天南捂着脑袋念叨,代蕾被他俩逗得捂嘴偷笑。

  星期六上午,高阳正睡懒觉,被梁天南一个电话摇到他家,他睡眼惺忪地说,“今天可是周末,你必须给我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否则我就……”

  没等他说完,梁天南就拽他进来,关门声“砰”的一下。

  高阳不明所以,“你干嘛?”

  “别说话。”梁天南掰过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高阳长得挺秀气,圆嘴唇,杏眼,只是为人粗犷,性格和容貌极度不符,他尝试忽视这一点,离他近了些。

  “卧槽你要干嘛啊啊啊?”

  “别说话!”

  梁天南伸手到他衣服里,掐了一下腰,高阳顿时蹦起来了,“我靠梁天南你对我图谋不轨!”

  梁天南一脸黑线,他根本也下不去嘴,哪来的图谋不轨,看来就算是男的,也不是随便是个男的都行,放弃了实验,他把高阳推出去,坐沙发上郁闷抽烟。

  高阳忐忑地问,“到底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对象跟你分手了?”

  梁天南诧异,“我哪来的对象?”

  “别装了你,这阵子你天天都跟谁在一块,叫你干什么你都不去,不是处对象是啥?”

  “……”

  高阳语重心长,“兄弟,谈恋爱又不丢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得说,是让人甩了还是对方看不上你,你说出来我好帮你想办法啊!”

  梁天南神情复杂,原来他在别人眼里这么明显吗?可这是谈恋爱?这是处对象?别开玩笑了!对方可是代岭!不光是男人,还是被他取缔了身份的梁家真少爷!

  梁天南啪地一下倒在床上,恨不得把自己摔死过去。

  高阳也跟着犯愁,害怕哥们被刺激的真转换了赛道,他曾听他哥说过,后街口有个公园,一到晚上全是兔子在那晃,互相约,还有不去酒店直接在草丛里开搞的,让人想想就膈应,高阳夸张地把这话给梁天南讲了一遍,然后战战兢兢总结,“男男有害健康。”

  “你给我滚蛋!”梁天南爆喝一声,把高阳关门外。

  “……”

  扯的太远了。

  他怎么能跟那些兔子同日而语,更别说代岭了,他承认是亏欠代岭的,他们之间还有着致命的仇恨,更何况……在人家那,他也只是个朋友啊。

  梁天南的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悲怆感。

  日子和从前一样,并无区别,只是时间一天天在过,代蕾上了初三,梁天南也上高三了,三个人有两个都处于关键时期,一起玩的机会变少了,梁天南依旧常去录像厅,司机来接他放学,他绕远也走那条路,只是他每次路过,十有八九也是不见人。

  “他没回来呢。”

  “没呢南哥,”看门的红毛也认识他了,和梁天南称兄道弟,亲热地说,“进来坐会儿呗。”

  “走了。”

  “等会啊!”红毛撵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出他的本意,“哥你要不帮我看会店呢,他们都出去了,我这有点事,正好你不是等岭哥么,他说他一会就回来!”

  梁天南默默,“钥匙呢。”

  “这呢!”他掏出钥匙,“也没啥事,你要不想看直接锁门就行……哎哟,他们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啊——”红毛大咧咧的,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梁天南把钥匙一扔,打发司机先走,坐在桌子上发呆。

  他一直等到九点多代岭才回来,梁天南已经放了卷帘门,上锁了,代岭在街对面,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禁欲的黑色上衣,晚风吹过来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