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的不轻。
代蕾比他先做出反应,她紧张地朝那人冲过去:“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谁打的!拳馆的人是不是!”
夜很黑,随着男生比划了些什么,代蕾渐渐安静了下来,她们的交流梁天南看不清,也看不懂,忽然男生向前了一步,将妹妹挡在身后,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凌厉地落在梁天南身上。
这下梁天南看清了,他的口型。
「离我妹妹远一点」
当时的梁天南什么都没想,他的心里就浮起一句话。
哦,原来他就是黑街有名的混混,代蕾的哑巴哥哥,代岭。
第3章 错转身份
代岭的名字很响,黑街没人不认识他。
人们在提起他时往往还伴着咂舌,有忌惮也有唏嘘。
——那个哑巴,打起架来真是不要命。
——上周的拳赛,又是哑巴赢了。
——我就说嘛,押他错不了。
——草,但总赢算怎么回事,赔率太低了!
……
纷纷杂杂的声音传到梁天南的耳朵里,这阵子代岭这个名字高频率地在他周围出现。他是不愿意和代蕾接触过多的,如果不是上次的情况太过危险,或许梁天南根本不会站出去,而是在家里继续做他的舒坦少爷。
即便从上个月开始,这个少爷当的也不是那么舒坦了。
一个憔悴妇女的到来,改变了梁天南平静的生活。
她一脸病容,说着自己命不久矣,随后像引爆炸弹那样毫无征兆地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
对不起,我是说,我对不起很多人,不对,是所有人……她断断续续讲述着陈年积了灰的故事,拿出种种证据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又出神地念叨,她得的是骨癌,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听到她的亲生儿子,叫她一声妈。
梁天南无动于衷地盯着她,却掩饰不住手指的颤抖,他没关心一点她的病情,而是就说了几个字,“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的结果让他失望,他不是梁家亲生的儿子,而是眼前这个妇女的血脉,被私心调换的孽种。
他闭了闭眼,把人“请”了出去,随后,狠狠砸烂屋子里所有家饰。
梁天南生活在一个经济和教育都良好的家庭,父亲是药企老板,母亲是大学讲师,家庭收入可以说是上等的了,从小到大他从没缺过什么,被纵容着长大,性子也是惯了的洒脱不羁。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戏剧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管那个女人有多么声泪俱下讲述她的苦衷,梁天南也生不出一点同情心,满心的愤怒,甚至愤恨,他恨她做这种事,又恨她,既然快死了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卑鄙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根本控制不住,他想起养大他的父母,夫妻慈爱,如果有朝一日暴露将是什么光景,他被扫地出门?优渥的生活和家人的关爱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少爷回归他的身份?
对,梁家真正的孩子。
想到这,梁天南由衷地心慌,有好几个晚上,闭上眼难以入眠,夜夜梦到被所有人指摘的场景。
这个秘密像根针,在他的血管里游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烂他的血肉,从皮肤里刺出来,再次面对父母的关心时,梁天南浑身不自在,他以补习为借口,从家里搬了出去,暂住在他姑姑的空房子里。
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开始找人跟踪,注意那个女人、以及她的家庭,充斥着底层人的所有缺陷,贫穷,疾病,心灵的匮乏,和无尽的对立争吵。酗酒成性的丈夫动辄对妻儿拳脚相向,这样的家庭养出代蕾那般叛逆的女儿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两个孩子被逼的早早步入社会,书也没读完,甚至他们倒霉的儿子之所以成为哑巴,是因为幼年时父亲家暴导致的喉部外伤。
真倒霉,代岭。
明明可以有个好的出身,偏偏被他夺了去,梁天南会忍不住想,他就是换了太子的狸猫,比谁都虚伪。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只看眉眼的轮廓,梁天南和代蕾其实是有些像的,这也许就是血缘的力量,代蕾与他如此亲近,却不知梁天南才是她的亲哥哥,而他并不准备去做什么,确切地说,梁天南不希望眼前的状况有什么改变,反正那个患癌的女人已经病死了,除了他,没人再知道这个秘密,他只要捂着它过完两年,高考后离开这个城市,一切都将与他无关,就算未来某一天梁家人发现了什么,他也可以装作不知情,装作无辜的受害者。
虽然卑鄙,倒也算个天衣无缝的算盘。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红票子,给了出租车司机,随后走进荒凉的墓园,那个女人的墓碑前。
想不到这样的人坟墓前也会有贡品,橘子,苹果……最常见也是最便宜的水果,还有一束蔫了的月季,用报纸包着。
清凉的香味萦绕在梁天南四周,他姿态随意地坐到地上,盘着腿,蓦然笑出了声,“看来你对他们还挺好的?否则怎么有人肯给你送花?”
“真蠢,再好能好到哪去?还不是到死都没说实话。”
他自言自语,还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都化进风里。
梁天南抓起个苹果,也没什么避讳直接啃了一口,咔嚓咔嚓的嚼,忽然从后面冒出个人影,居高临下地,挡住他大半的阳光。
梁天南斜眼瞥了他一眼。
代岭还是穿着黑色,黑T恤,包裹着宽肩窄腰,往这一站桀骜不驯地,身材格外出挑,只不过眼神冷漠,像结着薄冰,面无表情注视着梁天南。
“得,还你,不吃了。”梁天南把苹果核一丢,撑着膝盖起身,很轻浮地朝代岭一笑,说不清几分讥嘲在里头。
擦身而过时,代岭拽住他的手臂,梁天南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大声嚷嚷起来:“吃你点东西怎么了?死人又吃不着,摆这不就是给活人看的么!”
“装什么?!……死人才是最自私的!她倒是一了百了,别人呢!留下一堆烂摊子……下辈子都他妈遭报应!”他头脑混乱,口无遮拦地说了一大堆,梁天南都无意识他的发泄,忽然感觉肚子一痛,猝不及防栽倒在地上,脸颊和草丛亲密接触,男生的长腿在他眼前晃动,梁天南佝偻着,迟钝地反应过来,操!他被代岭一脚放倒了。
妈的,看着有模有样,抬脚就踹人是吧?
在来到墓园之前,梁天南还计划的好好的,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和代家兄妹保持距离,毕竟走的越近,越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他要回到他梁家少爷的“正途”上去。可此刻,他被代岭一踹,理智瞬间被恼火压倒,富家子到底气盛,不甘受这屈辱,他爬起来恼羞成怒地骂:“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能打我就怕你!”
“有本事别玩阴的!”
他脸红脖子粗,代岭已走人了。
他压根没把自己这号人放在眼里,梁天南知道。
可能在人家那儿,他就是个居心叵测接近代蕾的流氓,是个在别人墓碑前胡说八道的神经病,挨打那是自找的,活该。梁天南憋着一股火,捂着酸痛的肚子,不服输的骂,“死哑巴!”
忽然一颗苹果砸到他后脑勺上,将他砸得一个趔趄。
第4章 哥哥哥哥
他和代岭的头两次见面,都以僵硬的气氛和对立的局面告终。梁天南没兴趣和他搞好关系,代蕾却不这么想,她致力于让两个哥哥和谐共处,最好是都能宠着她,得知代岭把梁天南揍了以后,她小小地发了顿脾气,拽着她哥去给人道歉。
梁天南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碰见他们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朋友高阳瞟了眼打扮漂亮的代蕾,朝他挤眉弄眼:“哟,那是三中的校服吧?你怎么还搞初中生啊?”
“滚蛋!别胡说!”梁天南骂。
“哈哈哈好,当我没说。”
梁天南走过去,没给代岭一个眼神,只问代蕾怎么来了。
“南哥,我有话和你说,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妈……我妈走了以后我哥心情不太好……”她努力解释,看来是不清楚那天都发生了什么,梁天南没说话,打量了代岭一眼,代岭也直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