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仁生的很黑,单眼皮,再加上不说话造就的距离感,远远看着就知道不好惹。
代蕾悄悄掐了代岭一把,他顿时露出些无奈的神色,紧闭的嘴巴稍稍抿起来,随后打开手机里编辑好的短信,亮到梁天南面前。
里面就俩字,抱歉。
梁天南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往店门口走。
“南哥,我请你吃冷饮呗,酸奶刨冰要不要?”代蕾热情地喊。
梁天南的脚步顿了顿,末了还是先买了单,把代蕾喜欢的芒果冰淇淋递过去,没好气地说:“两个男人在这呢,要你请?”
“嘿嘿。”代蕾傻傻地笑。
梁天南不讲话,他没什么心情聊天,跟这俩在一块都不是他预想的画面,代岭更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哑巴,他比谁都沉默。唯一的女孩子活跃着气氛,还劝和他们俩,“这多好呀,你们可别再打架啦。”
梁天南无语,他想纠正一下,什么时候他和代岭打架了,那是他单方面的挨踹,当时他没防备才挨下,要是在平常,梁天南好歹在他舅舅的部队混过一个暑假,他不信他还能让代岭制住了。
他斜睨对方一眼,那人正拄着脸望窗外,小臂的肌肉白皙有力,埋着淡青色的血管,下巴的线条很利落。
梁天南心头生出个荒谬的想法,这不是还算有条件?能够上靠脸吃饭的路子还当什么地下拳手啊?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随即摇了摇头,代岭怎么样可不关他事,过分抛头露面对他才是不利,就安静地在黑街烂下去吧,梁天南淡定解决掉自己的刨冰,对代蕾说:“我走了啊,有事。”
“等一下——南哥!”
她跟着跑出来,像有什么急事,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阵凌厉的冷风突然招呼到梁天南头上,他敏锐地往右躲,棍子就落在了他左肩,他按着剧痛的肩膀回头,是几张面目阴狠的脸,其中一个人很熟,正是他为了保护代蕾,狠揍一顿的打工仔。
“牙都补上了?还敢来呢。”梁天南笑起来,挑衅着问。
这些人年纪不大,也就刚成年,家里一穷二白只好进厂,进了电子厂除了流水线就琢磨那点男女间的事,厂里的女孩撩个遍还嫌腻,便盯上了校园里爱出风头的代蕾,张强早就放话出去要得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上次被揍那么惨,他越想越来气,于是叫了几个混的兄弟,在梁天南校门口盯梢。
他梗着脖子骂:“你丫少给我装逼!就算你是她哥能咋的?今天照样交代在这!”
“这就叫装逼了?”梁天南一笑,俊朗的眉眼弯下来,迅猛地出手回击,“我可告诉你,那天我还收着力呢!”
这一拳落在了张强的眼眶上,当时就破皮流血了,鲜血糊了他满脸,对面的几人更怒,拎着铁管朝梁天南冲去。
路过的学生纷纷惊叫,往巷子两端的出口躲,一场斗殴在眼皮子底下上演,他们都吓得不行,代蕾也急了,连忙去奶茶店搬救兵,“哥!哥!你快去看看呀,梁天南挨揍了!”
“他是为了救我才惹上张强的!我们不能不管他!”
“哥!你误会他了!他是好心的!”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梁天南解决了两个人,还剩三个,他用余光寻摸着趁手的家伙什,是凳子也行,棍子也行,可这小巷光秃秃的,一时他手头什么也没有,对面的人还提着弹簧刀,梁天南捂着受伤的左肩,心想他怎么样都得吃点苦头了。
越想越无谓,梁天南一脚踢上张强的下半身,他失声痛叫,嗓子都劈叉了,眼珠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老黑!”
老黑提起弹簧刀,猛地扎向梁天南的肚子。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来,他只看到一抹晃动的黑色影子,和代岭瘦削的脸。
他提着路边烧烤店的金属折叠椅,狠狠砸在老黑头上。
“啊!!”
“……我操,代岭?”
“谁?是那个哑巴?”
后两句话是另外几个混混说的,显然他们在黑街混过,有的人认识代岭这张脸,也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除了张强,剩下几个已经没了要打的心思,犹犹豫豫想跑,张强气的不行,“操!我他妈白给你们钱了吗!”
“妈的,你才给多少钱!”
对面起了内讧,一盘散沙般,张强见那几个窝囊废已经拔腿跑路,越来越慌,踹着一旁痛昏过去的老黑喊:“起来啊!老黑!给我上!”
折叠椅子沾了血,被代岭嫌脏似的扔掉,他捡起地上的弹簧刀,随手把玩了一下,一按按钮,弹簧就推着刀刃飞出来,闪烁尖锐的锋芒。
代岭蹲下身,刀尖抵着张强的额头。
汗珠子都从他脸上淌下来了,张强咬着牙,脸颊的肌肉打颤,极度扭曲。
代岭摊开左手,指了指嘴巴,又指张强,似乎有什么含义。
只是紧张到极点的家伙根本没法分出精神去解读他的意思,刀刃割开了他的皮肤,张强感到细丝丝的疼,在他察觉到代岭要使力的时候,他忽然就开窍了,大声哭嚎:“对不起!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
代岭的手指刚好抵住弹簧刀的按钮,把刀刃收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说对不起!”刀柄贴着脑门,张强还在崩溃地重复,一遍一遍。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代岭扔了刀,很浅的笑了一下。
梁天南复杂地看着这一切,原来他问的是:「你该说什么」
做错了事,你该说什么?
张强一身的伤,跪着给代蕾道歉,天都黑了才屁滚尿流地离开,剩下兄妹三个,其中梁天南的模样是最狼狈的。
代蕾关心道:“南哥,到我们那处理一下吧,弄成这样,你不能回家吧?”
这次,梁天南没有拒绝。
来过好几次的筒子楼,他第一次往上走,梁天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本不想和代家人接触的,可他与代蕾的交织却越来越深了,代岭那家伙也是,他为什么出手,或许他什么都听妹妹的?
梁天南怪异地扯了扯嘴角,跟着两人慢吞吞上楼。
这边的老楼都没有小区,更别提物业了,楼道里环境脏乱,灯都坏了一串,干跺脚就是不亮,几人摸黑爬上六楼,才是代岭和代蕾的家。
母亲过世,他们不再跟着父亲生活,而是自己租房住。
房子面积不大,大约五十平,硬是隔出两个卧室来,代蕾毕竟是女孩子,要独立的空间,梁天南看到她小小的卧室,粉色的床单被罩干净整洁,除此之外还有梳妆台,专门摆放毛绒公仔的地方,在哥哥的照顾下,别的女孩有的东西她一样也不少。
他心情微妙地望了眼代岭,对方显然没空闲注意他,背对着人换衣服,代岭光着膀子翻衣柜,梁天南看到他劲瘦的腰,背肌,脊柱的凹线延伸到长裤里,充满蓬勃的力量,他无端挪开目光,略带些刻意的,接过代蕾递来的医药箱。
第5章 接骨大师
“南哥,你伤的挺重吧?用不用去医院啊?”代蕾问。
梁天南拒绝了,他最不喜欢去医院,从小就是,况且他这一身的挫伤扭伤还是得靠养,他无所谓道:“去了也没用。”
代蕾家医药箱的东西很全,消毒、止血、各种药物都有,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准备的,梁天南翻出一卷绷带要给自己缠,后知后觉地感觉左胳膊使不上劲。
“怎么抬不起来了?不会是脱臼了吧?”代蕾问。
“没有,就有点酸,”梁天南嘴硬,“一会就好了。”
她不放心地说:“要不咱们还是上医院吧,这离得近,我哥能送你去……”
“不用!”他斩钉截铁。
俩人的对话都落到代岭的耳朵里,他虽不能说话,听力倒好,沉默地走过来,一把扯住梁天南的手腕,沿着他的尺骨摸到手肘。
微凉的掌心贴着梁天南的皮肤,他忍不住开始抖,粗声粗气地问:“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