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34)

2026-07-10

  哥哥在心底默默,你是不怕,有人怕。

  梁天南说,“看吧看吧,又没什么。”

  代岭瞄他一眼,坐在沙发旁。

  代蕾兴冲冲的挤进两个男生中间,完全没注意座次有什么问题,氛围有些微妙,她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她哥曾因为自己产生误会,更不清楚,身旁的两人已经和上次她们在一起时的关系不同。

  她兴致勃勃地看电视,梁天南和代岭无意对视,倒有点偷偷摸摸的意味,梁天南若无其事地扭回头,忽然感觉一只手从后面牵住他。

  他的害怕顿时被驱散了。

  注意力都转到代岭的那只手上,沿着修长的手指,他的手爬过代岭手背隐约浮现的青筋,再到手腕。

  代岭没动,还看着前面,代蕾却忽然转过来,“南哥,你害怕啊?你拉着我哥干什么?”

  “啊?”

  “你要是害怕就坐中间吧。”

  “啊。”梁天南尴尬不已,“不用,”

  “你就来坐吧。”

  代蕾给他腾了个位置,弄得他复杂至极,代岭先一步和她说,我们不看了,有事。

  “好吧。”

  他俩回了房间,门关上,他搂住代岭的腰,慢吞吞地,磨蹭他的侧脸。

  告诉妹妹是不可能的,梁天南感觉她都接受不了,好在代岭的意思和他不谋而合,代蕾还要中考,不用为他们的事分心。

  他们在这说话,忽然听见门外的代蕾喊,“哥,有人找你!”

  “谁啊?”

  梁天南疑惑地问,一开门,又见到那个穿格子裙的赵银雪,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然后让开一条路来,朝着代岭,“找你的。”

  这次他淡定多了,没有气急败坏,就看着代岭,代岭在他头上揉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神交融,梁天南有点难堪地扭过头。

  他想,代岭如果不是哑巴,他哄人的语调一定很温柔,光是眼神都让他溺进去。

  赵银雪不知道从哪查到代岭的住址,第一次登门找他,代岭还是老样子,出去聊。

  但凡有女孩来找他,代岭都选人多的地方,这次赵银雪却不太情愿,问他能不能换个地方聊,这里风太大了,代岭问她想去哪,她红着脸,说起附近有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我约了位置,要过去坐坐吗。”

  代岭静了静,踩灭烟头,让她还是在这说吧。

  赵银雪心头有委屈,却只能说好。她先是拿检查的事说了半天,又提起以前在学校,顾左右而言他也没什么重点,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是吗?”

  她稍稍抬着下巴,神情含着期待,如果代岭摇头她就还有机会,毕竟代岭身边一直都没有女孩子,这也是她坚持的理由,可下一秒,代岭点头了,虽然只有一下,但清楚地不含犹豫。

  他可能是懒得做手势,拿出手机来打字,「确实有,不好意思」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这次代岭笑了,很坦诚。

  「真不是,我没那么闲」

  赵银雪眨了眨眼,忽然背过身去。

  他不是开玩笑。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不小,赵银雪一时都有点失魂落魄的,她想大哭,可是在街道上很丢脸,她想抱一下代岭,又怕被拒绝,最终竟生出愤怒来,她质问代岭,“你不是不愿意耽误女孩吗?怎么又肯和别人在一起了?”

  还在学校的时候,赵银雪就记得代岭的这句话,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代岭有缺陷不自信,现在看来竟是拒绝她的借口,她不禁愤懑,“所以你就不怕耽误她了……?”

  代岭没再对她解释,只是拦了辆出租车,将赵银雪送上去。

  赵银雪努力回头找他的背影,却先收到他的短信,内容是说以后不要再去那些乱的地方找他了,对她自己好。她忍不住终于哭了,难过和死心一同交织,留下空洞的自我安慰。

  代岭回了家,屋里那两个人还等他,代蕾进门就缠着哥哥八卦,好不容易把她打发了,代岭刚想对梁天南说点什么,梁天南直接给他按回去了,他挑了挑眉,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千万别解释啊,不要小瞧我对你的信任。”

  代岭半抬的手又缓缓放下。

  半晌,在妹妹身后,他抱住梁天南,额头抵着他的颈窝。

 

 

第45章 恋雨和我

  代岭做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梦,黑色的天空下长满奇花异草,他梦见一座彩虹(34)桥,阳光从脚下盛开,梁天南笑眯眯的,身上带着干净的皂香,他说,“代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微微诧异地回过头,少年的眸光明朗,拉着他的手跑向太阳,细细的雨幕中,代岭看见无比灿烂的彩虹(34)。

  醒来的时候他有些恍惚,外面果然下雨了。

  代岭愣着,喉咙感到生涩的疼,他按了按那里的皮肤。

  真可笑,在梦里他竟然也是个哑巴。

  一句对别人的回应都说不出。

  可能是今晚的天气和那天太像,所以代岭又想起赵银雪的话,提醒着他和正常人的差距。

  近来他和秦武那不对付,代岭不想到那边去,于是在附近找了份体力活,因为表达的不方便碰壁几次,最后是一个心软的便利店老板留他下来。

  “小哥,车来了,麻烦帮搬一下呗!”戴着制服帽的店长对代岭说。

  他戴着同款鸭舌帽,穿着白t,去厢货车卸矿泉水,这是一家位于车站旁的商店,一天一百,日结,整件的矿泉水堆叠其实很沉,但代岭抬得轻松,胳膊往起一掂就起来了,小臂的肌肉鼓起,延伸进两块钱一副的麻布手套里。

  店长小姐偷偷看他的脸和身材,然后遗憾地感叹,“可惜是哑巴啊。”

  “不是你就下手了对吧?”旁边的男店员和她说笑。

  “屁!你再说!”

  “哎哟我错了!”

  两人在收银台旁打闹起来,正巧旁边的小电视播到了一条新闻采访,代岭听到声音,蓦然地驻足。

  本地电视台播放着记者对高三生的采访,恰巧是梁雪采梁天南那一段,画面中的梁天南容貌端正,笑容阳光,面对镜头落落大方。

  “小哥,就放这吧!”店长说。

  代岭低头,把水放下。

  讲实在的,梁天南这段采访实在上相,在那个没有美颜的年代,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前后两个礼拜,高一高二有学妹陆续给他表白,他不当回事,也没告诉代岭,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情书带回了家,代岭给他洗校服,从口袋摸出这张粉红色的纸。

  「学长,从一开始在电视上见到你,我就好佩服您这样的……」

  后面如何,代岭没读完,不用读完他也知道还有什么,满纸的少女心事快要溢出来了。

  他皱着眉,眉眼间的不悦也快要溢出来了。

  代岭没处理这张粉红色的东西,晾干,放回原处,等着梁天南自己看见。

  谁知道这个心大的过了两天也没发现,课间要买东西的时候摸兜,还以为是一百块钱呢。

  “这什么东西?”他把皱巴巴的纸展开,努力看清洇湿的不甚清晰的字迹。看完后,梁天南很惊讶,呆愣地道:“靠!他不会看见了吧?”

  高阳问:“谁啊?”

  “……没谁。”

  “我看看,这什么玩意?”高阳夺过纸,凑很近打量,然后夸张大叫,“不是吧!又来,怎么没人给我写呢!”

  他这句话让梁天南起了点虚荣心,怎么说受人欢迎也是有魅力的象征,他不无得意地捏捏高阳的膀子,“去练练肌肉吧孩子。”

  “啊啊啊。”

  梁天南捏着情书,满面春风地回过头,然后看见给他送东西来的代岭。

  他条件反射地就背手藏,“呃,那个,”

  代岭没问,把城西买过来的糕点塞给梁天南。

  “哇,你朋友真好,特地给你送来的?我来一块不介意吧?”高阳的欠手爪子已经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