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57)

2026-07-10

  可有的时候,行动却比思维领先了一步。

  气象的突变只在转瞬之间,天空乌云密布,巨大的雷声挟着狂风袭来。一群站在野外的人立马慌了,森林里下暴雨是非常危险的,树枝摇晃着被折断,他们又要避雨,又要带着那些价格不菲的设备,来不及转移回木屋,于是都搬进车,梁天南去帮忙,自己也淋湿了。

  他冻得不轻,一头扎进最近的帐篷,没料到这么不巧,或者说是这么巧,里面是刚“抢救”完摄像机的代岭。他正在脱衣服,湿掉的上衣被脱到肩膀,梁天南入目的就是男性精瘦结实的腰腹,一丝赘肉也没有。

  代岭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他,脱了一半的衣服继续从头顶褪去了。

  “不好意思啊……”

  梁天南不知所措地扭头,他不好说自己紧张什么,荒郊野外,风雨交织,帐篷摇摇欲坠的,如此狭小的空间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代岭先开启的对话,问他。

  「不冷吗」

  梁天南违心摇头,拒绝了代岭让来的取暖炉,“不冷,你用。”

  代岭的双手合拢,梁天南不吭声了。

  他说一起用。

  距离无形之中拉近,偶尔肩膀还触碰到,传递着温度,梁天南心底默念没什么好不自在的,更过的事他们也做过,代岭的身体他有哪块没看过,他的目光粗略扫过旁边的人,赤裸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延伸到小腹,再往下…被金属腰带和长裤拦住,梁天南草草收回视线,热的要发烧。

  他尝试分散注意力,指着帐篷说这不会漏雨吧,代岭没介意这僵硬的话题转移术,也看了看,说不会。

  “这个帐篷是你搭的吗?你还会搭帐篷呢。”

  代岭直接从身后掏了一本说明书给他看。

  梁天南:“……”

  他有些丧气,连聊天的话题都找不好,垂着头丧眉耷眼的。

  代岭很轻地笑了一下,在梁天南看不见的地方。

  雨下了许久。

  他的姿势由坐变躺,梁天南实在坐不住了,漫漫的等待也消磨耐心,他躺在帐篷的一角尽量给代岭留出大部分空间,闭着眼睛假寐。

  侧躺的姿势保持得久了,梁天南想给自己翻个面,他不确定代岭休息了没,雨点的白噪音盖过呼吸,他像个蜗牛原地翻身,但代岭根本没睡,面朝他,梁天南一回身,不小心撞进他的视野。

  一切都变得那么暧昧。

  有一种眼神,专注,宁静,他一言不发,从你的眼睛看到下巴,视线抚摸过每一处细微的轮廓,最后描摹你的唇形……像丝线,柔软地缠到心头。

  明明什么都没做,梁天南却快要不能呼吸,他下意识闭眼,仿佛等待什么,只是唇角还没感受到任何触感,突然他的电话响了,把他从幻想里吵醒。

  他迟钝地感到难堪。

  梁天南看也没看便接起电话,那端的人是彭元杰,他语气亲昵地问:“天南,在忙吗?”

  声音都传到代岭的耳朵里。

  他哽了一下,顾不上回答,只盯着代岭的神色,梁天南想解释,又怕太刻意,于是就演变成了嗯嗯啊啊的敷衍,“……不用,不用买,再说吧……”

  “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代岭忽拿过他的手,在掌心写字。

  ——你是在劈腿吗。

  梁天南:“??”

  代岭继续写。

  ——有男朋友,还来找我。

  “……”

  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电话里彭元杰以为断线一个劲的喂喂喂,而他已经被代岭幽深的眼神摄住了,解释?解释不清,舌头都是打结的,他想说哪来的劈腿?他没男朋友,和代岭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吗?

  但很快梁天南又想到,他的行动在大家眼里近似追求,常常被组里的女孩窃窃私语,给他们创造空间,被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代岭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靠近。

  等等,所以……他可以吗?

 

 

第77章 勇敢追夫

  彭元杰的电话没挂,他打来是因为听说祝芸前段时间住院,买了些东西想看望,正常情况下梁天南当然是客气回绝,但今天不一样,代岭就在旁边,他一个人说话两个人听,梁天南急于和代岭解释,用一句“有急事”搪塞就匆匆挂掉。

  “什么!我哪有劈腿,他是爸爸妈妈介绍的,一个朋友家的孩子,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梁天南显然有些情绪上头,把一堆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出来。

  代岭支着半张脸,手肘撑在膝盖上,侧头看他。

  “你知道我只有你一个……”

  帐篷内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他忐忑极了,不敢直视代岭的眼睛,声音都越来越小。

  害怕对方会冷漠,会拒绝,所以梁天南低下头去。

  忽然头顶传来轻轻的触感,一只宽大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抚摸一只小动物,温暖而宠溺。代岭没有其他的表示,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宽阔的肩膀靠近了一点,带来让人心悸的温度,梁天南费力读代岭的唇形。

  他说的是…

  让我抱一下。

  “等——”

  不算暖和的帐篷内,他忽然被压倒了。

  代岭支在梁天南上方,慢慢慢慢的靠近。

  他的心跳加速,快的要蹦出来,下一秒,两个人的身体完全贴合,四条长腿互相交叠着。

  许多年没有这样拥抱,梁天南紧张又僵硬,他能感觉到代岭的鼻息,均匀拂在他的耳后,微痒,他却一动不敢动,世界静止了,代岭的下巴放在他肩头,整个人似乎有些疲累,梁天南犹豫再三,悬空的手终是攀到代岭的背,维持了这个相拥的姿势。

  森林中的小花无声地盛开,悄然享受着甜蜜的雨点,世界原本是那么寂静,自然也有交流的方式,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心。

  想永远住在这个怀抱。只是没多久天晴了,雨也停了,外面重新吵闹起来,大家把拍摄设备清理了以后来找他们,听见外面人的呼唤,梁天南哑着嗓子说:“有、有人来了。”

  “代岭……”

  他想起身,无意碰到代岭的额头,梁天南被烫到,他才惊觉这股高热,慌乱地问,“等等,你发烧了?”

  “这是怎么回事?”梁天南将代岭扶起,忽然瞥见他的脚踝有一块血红色的伤痕,不知道是擦伤还是什么,看起来已经发炎了,梁天南顿时着急,这雨林里的动物繁多,就怕是被野生动物咬的,万一传染什么病毒……他来不及想那么多,“我们得去医院!”

  代岭摇摇头,他还没伤到不能走的程度,便跟梁天南说自己没事,下午已经处理过了。常在野外工作的人都习惯这种应急处理,今天淋了雨,只是着凉。

  梁天南不放心,埋怨他怎么不早说,但想到代岭的不便梁天南又不吭声了,害怕自己撕开人家的伤疤,于是放柔了语气,“那不还是发烧了吗?你别逞强,和我去医院吧。”

  他说完就去取车,代岭被他折腾的有点眩晕,靠在后座望天窗,梁天南仍旧紧张不已,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的状态,好像看着不听话的小朋友。

  代岭:……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是潮湿的绿色,被在乎的感觉挺好的,但是。

  他不太喜欢自己因为缺陷而被小心特殊的对待。

  追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梁天南不知道,其实他还没有好好地追过一个人,以前和代岭在一起是他们两心相悦,但现在代岭更内敛,他还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医院守着直到医生说代岭没事,他松了口气,陪同的导演劝他回家,梁天南想和代岭再说几句,但病房人多,最后还是只留了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该算什么呢,代岭对他……也不是毫无心意的吧?梁天南坐在桌前,摆弄着那张红海滩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相册——这是一本新的、空的相本,里面也只有这一张照片,他希望能把它作为一个全新的回忆收藏,第二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