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苦着脸拽了拽外套,露出里面隐约的防弹衣轮廓:“我这刚收拾好行李准备休假,临时被拉过来加班,哪来得及换衣服。”
说罢,他忽地话锋一转,神色逐渐凝重起来:“里面暂时没动静,兄弟们正想办法翻墙,但这墙比预想的高,梯子架着不稳。”
“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儿干什么?”
一道疑惑不解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陈涧民转头,就见个流浪汉揣着酒瓶、拎着半袋剩菜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脏得发油,脸蛋却体面的干净。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那流浪汉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串钥匙,手捏着枚薄一点的,一顶一扭锁竟然开了。
“这是我家门口,你们堵这儿算怎么回事?”
“你家?”贺秦从拐角走过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你是这工厂的老板?”
“什么老板啊,这地方荒了好几年,我自己住进来的,门锁还是我自己换的,”流浪汉晃动起酒瓶,又对嘴喝了一口,“里面不止我一个,你们要找谁?”
谈判专家上前一步,语气缓和地说:“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了绑架,我们来核实情况。你在这儿住了多久,里面还有谁?”
“哪个鳖孙子瞎举报!”流浪汉闻言瞬间炸了毛,粗哑的嗓门陡然拔高一个度,“我在这儿住了七八年,环境是乱了点,但从没出过人命。”
他越说越慌,攥着酒瓶的手都在抖:“是不是隔壁老范,前几天跟我们吵过架,他至于这么阴我吗?”
陈涧民见他嚷嚷得厉害,怕惊动到里面的人,伸手就搭着他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事情还在调查,你现在安静点。万一里面真出了问题,你再这么闹,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他转头看向贺秦,后者前不久刚试图翻墙,结果人没进去,手掌还被墙上的碎玻璃划了道口子,此时此刻人正蹲在路边用矿泉水冲血。
“里面什么情况?”
“有点复杂。”
贺秦甩了甩手上的水,眉头拧得死紧:“鬼知道他们在里面加装了什么,翻上墙之后,离那栋房子还有五六十步距离,全是碎砖头和废铁。而且那房子跟危房似的,四面墙封得严严实实,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
“那可不,”流浪汉又扭头凑过来,语气中还带着点骄傲的无奈,“要是通风,下雨天刮风天,我们不得冻死?”
说着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我在墙角种了点花,可贵了,你们到时候小心点,别给我踩死了!”
贺秦一听这话,心瞬间沉了下去:得,这下工资又得搭进去,只能到时候看要赔多少钱了。
黄姚坐在车里,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车窗外废弃的铁器,还有空气隐约飘来的锈味,都让她又好奇又紧张。
“你先别下车,这边环境太乱,”陈涧民走到车窗边,抬手随意地敲了敲玻璃,又转头对谈判专家说,“防弹衣还有多少,有多余的给她拿一件。”
“有有有,我去拿备用的。”
谈判专家连忙掩了掩外套下的防弹衣,转身钻进警车,很快抱了件过来,随手递给黄姚。
“你穿好,没情况别随便出来,外面危险。”
他看了眼黄姚,这姑娘年轻漂亮,眼神干净,不像是会跟绑架案扯上关系的人啊,见状他忍不住多问了句。
“你跟陈队是什么关系?”
黄姚被问得一愣,连忙解释:“我是老师,我的学生她被人绑架了,她的家属还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我先过来看看,回头也好跟学校领导交代。”她说完,低头默默地把防弹衣穿好,随即缩在车里最靠里的座位上,尽量让自己不碍事。
谈判专家“哦”了一声,心想:原来不是陈队铁树开花,是自己想多了,闹了个乌龙。
就在这时,负责排查的警员低声喊了句:“发现人了。”
陈涧民闻言,立刻抬手示意:“留下两个人守在外面,其余的跟我进去!”
他率先迈开步走进厂房,贺秦和其他警员紧随其后,可一路走到那栋封死的房子前,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
陈涧民眉头皱得更紧,刚要下令搜查,就见流浪汉突然往警察身后缩:“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成想柱子底下,竟坐着一个无动于衷的人,如今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灯光打上去,那正是杨馨!
“杨馨!”
贺秦率先冲过去,对着门口大喊:“快叫医护人员过来。”
跑下楼梯,他蹲身辅助陈涧民解开绑在杨馨身上的绳结,中途不停呼唤她的意识。
陈涧民没敢随便动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在地上,转头看向赶来的医护人员:“她应该没生命危险,赶紧送附近的医院,抽她的血做血检。等她醒了再问,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演的戏。”
他之前跟杨馨打过交道,清楚那姑娘骨子里的狠劲,此刻半点都不敢松懈。
“通知外面的黄姚,等处理完这边的事,让她带我们去杨馨的出租屋,派人去查一下。”
贺秦立刻取下对讲机,调到外面警员的频道:“把对讲机给车上的黄老师。”
“收到!”
警员拿着对讲机跑向那辆奥迪,拉开门时,黄姚正坐在车里放空,猝不及防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黄老师,是吧,有人找你,用这个跟对面说话。”
黄姚接过对讲机,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按下通话键:“你好,有什么事吗?”
“黄老师,杨馨目前没什么大问题。”
对讲机里传来贺秦的声音:“待会处理完这边的事,麻烦你带我们去她的出租屋一趟,我们要派人去查一下。”
黄姚闻言,微微蹙了蹙眉:“好是好,但是我不太清楚她住在哪儿,到时候我得去学校调一下她的居住地址。”
“行,麻烦你了。”
贺秦刚关了对讲机,准备转头跟陈涧民汇报,身后突然传来医护人员急促的喊声:“姑娘、姑娘!”
第66章
他猛地回头,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杨馨忽地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眼睛死死闭着, 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是血堵住气管了,看这反应, 还很严重!”
离杨馨最近的医护人员脸色骤变,目光死死地盯着血压仪, 仪器上的指针正往刻度最低端疯狂下坠。
“血压已经跌破安全线了, 快拿辅助呼吸器,给她戴上!待会上车了疏通气管。”
陈涧民紧跟在担架旁, 到厂房门口时,他突然猛地停住脚步, 转头对身后的痕检队员下令:“进去全面排查,现场所有可疑物品,哪怕是片碎纸都要带回局里取证!”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正跳着“梁依”的名字。
“喂?”
“陈队, 局里来了个男的,说自己是杨馨她哥, 现在指名道姓了要找你。”
梁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刚结束通宵值班, 正准备回家,没成想刚出门就见个男人在警局门口绕来绕去,脸上神色焦灼,拦下来一问才知道是当事人家属。
“把电话给他, 我跟他说。”
陈涧民下一句刚要开口,就听见痕检队员的喊声:“陈队,这边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