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贺秦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急促地打破了这紧绷的氛围。
他迅速接通来电,岂料听筒里传来的话,瞬间让他神色一凛。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猛地扭头,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陈涧民:“那边查到了那辆车,是辆五菱宏光,车牌是假的。大约二十分钟前,车朝着城郊方向去了。”
城郊?
陈涧民蹙着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做出反应:“你马上联系局里的人,或者直接让辖区派出所紧急调派人手跟上。目前情况不明,告诉他们,千万不能鸣笛,悄悄地行动。”
“好。”
贺秦立即对着电话那头果断下令:“现在你通知他们,派两队人马过去,最好带上谈判专家。”
黄姚坐在后排,听到这番对话,脸色瞬间被吓得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严峻的地步,语气中困惑不解地问道:“这……这还需要我跟着去吗?”
“她可能需要你。”
陈涧民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她控制住情绪:“杨馨她哥还没下来,要是杨馨情绪激动,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你安抚她。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黄姚似懂非懂地微微点头,强压着内心的恐惧,整个人的坐姿都拘谨了些:“那……那我打电话跟主任说一声。”
车里对此没声了。
窗外的霓虹照亮夜幕沉沉的景色,直至九点的居民楼里,田静静还对外面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
“姐……”
田怡景在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左手处理的活蹦乱跳的虾,右手在切着它的配菜姜:“姐,你冷静点了没?这个‘虾怡景’好像快死了。你也别想这么多,韦莽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男孩子年少轻狂,多半都有这种冲动的时候。可你明明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能容忍他这么久?”
田怡景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心里隐隐猜测起韦黄兴的死,会不会和田静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这个念头有些离经叛道......可不完全绝对证明没有联系。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犯贱啊,”田静静猛地扭过头,眼眶逐渐泛红,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我在公关单位上班,好面子。在外人眼里,我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恩爱的老公,成绩优秀的儿子。相爱到结婚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啊!我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你让我怎么能一下子接受这一切?”
说到这儿,她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地从脸颊滚落下来,心中的无力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细数二十一岁未婚先孕,曾经在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如今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虚名带来的短暂欢愉,此刻看来是如此的荒诞。
“当初妈就不同意你们俩结婚,你偏不听,现在后悔了吧。幸好我帮你盯着,目前事情还没闹得太大,你单位那边暂时还没考虑辞退你。”田怡景看似不经意地说着,实则话里话外都藏着试探。
“那个女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打赌你肯定知道。从你的表现来看,她一定很优秀。哎,你是不是一开始还挺欣赏她的。”
田怡景继续追问,从厨房里跳跃出来的目光紧紧盯着田静静,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田静静沉默了,只是幽幽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想从我这儿套出什么话,我好歹比你大三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在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我们才是亲姐妹,血脉相连。你倒好,去帮一个外人。她前不久杀了你的老公,害得你差点家破人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还帮她说话?”
田怡景急得从厨房出来,情绪有些激动。
“我就是脑子进水了,”田静静也跟着提高了音量,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本质上是个好人。”
什么鬼?
田怡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姐姐,她严重怀疑田静静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头一回见帮“小三”说话的人。
“你肯定是疯了,要不要我给你挂个精神科看看?”
田怡景看着姐姐情绪激动,转头又进了厨房,不久她开口转移话题,试图缓和些气氛:“你自己先玩一下手机,饭菜大概还有20分钟左右就可以上桌吃了。”
“妈知道这事儿了吗?你可千万别告诉她,要是她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
田静静突然想起母亲,即便自己已经三十好几了,可在母亲的威严下,她依旧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最近还和爸闹离婚吗?”
“还知道关心家里,看来你脑子还没坏透,还是我亲姐。不过他们俩十几年来一直这样,我们都习惯了。估计分居两年后,他们自己就会去打官司离婚。我才不管他们呢,他们也不让我管。”
田怡景无奈地耸耸肩,她目前还住在家里,每天除了上班,回家就得听父母吵架,时常她都感觉家里闹得跟“四世同堂”似的,热闹非凡、邻里皆知,却也让她头疼不已。
“不知道就好,你也工作这么久了,该找个人结婚,稳定下来了。天天赖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田静静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自己还困着走不出,却操心起妹妹的终身大事。
田怡景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我才不要走你的老路。我现在的生活多快乐,不结婚,不要孩子,不赌博,不吸毒,不嫖男模,还有什么能影响我的人生?”
“田怡景!”
田静静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从来没想过妹妹会这么想,更无法接受她这样的观点。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田怡景不以为然,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其实喜欢那个女孩子,我可没反对你喜欢谁啊。”
这话像是点燃了田静静心中的怒火,她噌地一下起身,快步走到厨房对田怡景就是一通斥责:“我才不喜欢女人,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再乱说话,就别出现在我眼前。”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田怡景见姐姐真的生气了,连忙服软,“你最近不是跟单位请假了嘛,韦莽那边我已经跟老师说了,近一个月都不允许他出来,然后他的伙食费我已经转给他了。基本上大部分都是充在卡里,还有一小部分是放在他手机里面。”
“你现在没上班,有钱吗?”田静静终究还是心疼妹妹,想了想,转头从柜子上拿起手机,大手一挥给她转了一万块,“这些钱你先拿着,不想做饭就点外卖,应该够你花半个月的。”
田怡景见钱眼开,收款之后立马笑嘻嘻的奉承:“老姐最好了!”
夜里九点四十多分,陈涧民才驾车沿着坑洼的岔道,在距离废弃厂房15米的位置停稳。
顺着奥迪大灯划破的夜色,一行人瞧见前方聚集的人群正往这边看。
“陈队!”
埋伏在暗处的警员立刻迎上来,靠近时态度恭敬了几分。
陈涧民没应那声招呼,下了车,目光先落到前边的谈判专家身上——那人穿了件亮橙色的沙滩外套,下面配着条白裤和运动鞋,要是不知情的,保准把他当成路过蹭热闹的路人。
待他走近,开口就是一阵调侃:“你这一身什么情况,出任务穿得花里胡哨,生怕别人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