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黄姚的表情——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点,神情更紧张了。
见状,陈涧民心里有了数,这些猜测,大概也对了七八成。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
黄姚终于开了口,扭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们办案讲证据,要是真有实据,我或许还会信。可现实不是小说,你再厉害,也不能空口无凭地冤枉人。”
“黄姚,你在包庇她,或者说,包庇另外一个‘她’。”陈涧民的话一针见血。
后排的贾汪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插话,只能悄悄缩了缩脖子,感觉这车厢里的气压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警察先生,你又在说胡话了。”
黄姚强撑着反驳,可心里却慌得厉害——陈涧民说的那些,有一半都是真的。只是碍于那个约定,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背叛盟友。
“好,那我继续说。”
陈涧民没在意她的反驳,继续梳理着线索:“韦黄兴看着温文尔雅,私底下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是跟他走得最近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杨馨向你求救,你一开始害怕,后来却被她的理由说动,同意跟她合作。你们还找了另一个人,一起策划了这一切,最后却让杨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个猜想很大胆,甚至有些荒谬,可顺着时间线捋下来,却偏偏能和所有细节对上。
陈涧民看着黄姚,眼神里带着探究:“杨馨把事情做得很干净,可处理韦黄兴时,还是犯了错——她联系了杀死罗勇的人,想趁机把对方也灭口,结果出了纰漏。而且我们已经在韦黄兴的尸体上,提取到了和她匹配的DNA。现在就差最后一点关键证据,就能把她缉拿归案。”
他话音刚落,就见黄姚的脸色从苍白慢慢变得再次富有血色……缓过劲来了?
“你们……已经匹配上DNA了?”
黄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那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抓她,要是她真做了这些事,我当然希望她自首,可万一……万一是被人诬陷的呢。她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还在垂死挣扎,不肯承认陈涧民的推理几乎全对,可那心虚的声音、慌乱的眼神,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因为她背后还站着人,在那绝对的保护下,杨馨从开始就自认为无所忌惮,甚至自负到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斡旋所有麻烦。可惜凭她那点道行,根本拿不下这么大的案子。黄姚,我知道你和罗勇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我起初压根没怀疑过你,毕竟你演出来的模样,太像个与一切无关的局外人了。”
陈涧民说着,把车开上高架桥,打算抄外环直插市中心。
窗外灯影疏淡,黄姚索性闭上嘴,扭头望向外头掠过的夜景,车窗上映出的空茫眼神里,陈涧民不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恍惚中,她的那些纠结与挣扎,在此刻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云。
“你在效仿福尔摩斯吗?我没犯罪。”
她出口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都没有回头,仿佛懒得与陈涧民周旋:“要是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就为了套我的话,那我大可以找你们上级投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再无任何平静。
前半生踩着荆棘拼来的安稳,被一个人搅得稀碎。按理说作为成年人,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活这一世,谁没遇过坎?
可偏生世事难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以至于生活中三番两两出现的人,把她本该平静的人生撞得支离破碎,又拍拍衣袖离开……是报应啊!
“黄姚。”
陈涧民开口的声音在车厢里沉了下来,字字泣血地说:“一命偿一命,只能是司法判决的结果中诞生,没人能凌驾在法律之上。罗勇……他罪该万死,我清楚,但要是有人私自动手送他上路,那就是在摧毁人类社会的秩序。”
“……他们发照片来了。”
黄姚沉默了半晌,终于如同破釜沉舟般开了口:“对不起,我也是读过书的人,比起空口白牙的揣测,我更希望你拿出证据说话。”
陈涧民:“……”
后座的贾汪始终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只能跟着自己的领导保持沉默。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在黄姚看来,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她死都不能认;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只要熬过这个坎,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30几年过去,谁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到时候她早成了满脸皱纹的阿姨,能悄无声息的,把这个秘密安安稳稳带进坟墓里。
“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陈涧民看着她因为遐想而放松的侧脸,再次劝诫道:“要是等证据链全了,等待你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我不希望你到时候后悔今天的选择。”
他没料到黄姚会这么硬气,从头到尾没松过口。
但这反而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黄姚多半就是这起案子里,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个执行者。
另一头,贺秦把现场收拾妥当,带着人分两批撤离。
警车驶在老城区的窄巷里,副驾上的女人坐得笔直,眼神总往窗外瞟,俨然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你刚才说认识那姑娘,具体怎么回事?”
贺秦轻描淡写地开口,一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期间他用余光看向女人。
女人被这道突兀的问题吓了一跳,几乎脱口而出:“就是……他们家做高利贷的。前几年我炒股亏得底朝天,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被他们追着要,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只能躲在那破楼里。好在我还有套房产没被他们查到,我儿子现在还在那儿住,过年过节我也敢回去待两天。”
“你是说,杨馨他们家做高利贷?”贺秦抽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隐约升起股审视,“你是怎么跟他们借的,网上操作还是线下签的合同?”
“哎哟,他们那贷款跟网上那些不一样,能借不少钱,一开始利息还低得很。”
女人回忆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三年前吧,我是去一个写字楼里跟他们签的字,具体地址记不清了,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能记得那么细啊。”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闭了嘴,随后怯生生的试探:“警察同志,我这……不会要坐牢吧,我就借了点钱,借钱也犯法吗?”
“你有没有事,得看具体情况。”
贺秦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平淡:“但他们放高利贷,百分之百是犯法的。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我需要跟杨馨对个话,另外待会儿她哥也会来过,你认识她哥吗?”
“贺副队,”没等副驾上的女人开口,后排的警员忽地说话了,“医院那边联系上了,患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随即他又补充道:“派去的同事说,那姑娘醒了之后就没开过口,局里已经通知她哥过来了,估计还得六七分钟才能到。”
“知道了。”
贺秦点头:“让那边的人把人看紧点,这半小时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哎,听你们这么说,那姑娘是犯了啥大事啊?”
女人的好奇心被勾起,就连先前的恐惧都散了一半,紧接着她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们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外传,一点风都不漏——我现在闲着没事干,就爱听点新鲜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