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他抽空侧头瞥了眼于黎,嘴角不禁勾了勾,带着点戏谑:“昨晚你防我跟防贼似的, 连呼吸都是乱的,我躺在你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越野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甚至途经小道时,窗外的枝叶刮擦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吉戈又开口,语气很随意:“把眼镜摘了吧。这山路十八弯,就算你睁着眼看,也记不住路。省点力气,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
于黎此刻困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吉戈后面说的话他没太听清,只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摘下眼镜,随手放在腿上,头一偏,就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中听见车外传来陌生的说话声,于黎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一时间脑子还有点发懵。
“醒了?”
吉戈余光瞥见他睁眼,虽说他此刻已经下了车,可还是走了两步,伸手帮于黎把座椅扶正。
“刚好到地方了,下来看看吧。”
于黎甚至还没下车,一股浓重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泥土的腥气、植物的腐叶味,还有点说不清的刺鼻味道,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眉头。
“你的眼镜。”
吉戈把之前收起来的眼镜递给他,然后转头看向那个男人,那人皮肤发黄,穿着件印着某某某厂家的工装服,手里还拿着把拆散的枪。
吉戈指向那把枪,用越南语问道:“这个枪的零部件,你们这里还有吗?”
那人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说的是越南语。
“他们是越南人?”于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这批人,当年都是偷渡过来的,现在个个都是中国警方的头等通缉犯。”
吉戈淡定地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我们收留他们,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们会两样东西,一是制枪,二是种花。”
“种花?”
于黎心头咯噔了下,这个词像是触及到了DNA里似的,瞬间就匹配到了对应的植株——罂/粟!
“有。”
那个越南人跟对面沟通了良久,终于憋出了一个中文单词,发音里甚至还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你们帮忙修一下。”吉戈用越南语回他。
越南人见状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拿着那把拆散的枪,转身就往旁边的木屋走去。
“走吧,我带你在这儿转一圈,让他们都认识认识你,”吉戈随手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灭,“不然下次你一个人来,他们说不定会把你当成外来者,直接开枪毙了。”
不多时,于黎跟在他身后,有意把脚步放得极轻,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着;这里整体像是个隐藏在山林里的据点,几间木屋零散地分布着,周围都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种地方,直接放在博村里不是更方便吗?”他忍不住问道。
吉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因为我需要人来帮我照看这些‘宝贝’。”
他带着于黎穿过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后面是一条隐蔽的小路,顺着小路走下去,拐过一个弯后,于黎的脚步一瞬间停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眼前的景象是三个地下窑洞似的建筑,窑洞被分为三大区域,每个区域门口都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成熟区”、“培育区”、“待成熟区”。
于黎被他带进窑洞里,面前的土地上都种满了罂粟,绿油油的枝叶间,已经有不少花苞冒了出来,个个顶着巨大的圆包,在四周特制的太阳灯照射下,仿佛摇摆着死亡的号角。
“这可是我花了大心血弄出来的,”吉戈语气得意地伸手拉起身边一株罂粟的叶子,“这里的土壤本来不适合它们生长,我专门找人改良了土壤,还在每个窑洞里装了太阳灯,保证光照充足。”
“你就不怕护林员过来巡查?”
于黎看着眼前这大片的罂/粟,只觉得头皮发麻。
吉戈嗤笑了一声,一字一句中满是不屑:“你要是觉得,这山头能有护林员过来,那只能说明,我的覆盖范围还不够大。”
见此,于黎瞬间想起了之前那人曾说过的“保护伞”。
“这地方,除了土地是国家的,剩下的,基本上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吉戈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于黎。
“现在化学毒品是盛行,但总有那么些人,就喜欢植物提炼的‘纯货’。我们总不能放弃那批客户,所以一直在改进种植和提炼的技术。更何况,前不久市面上出现了一款全新的毒品,应该称作为衍生物才对。只可惜,目前它的化学式以及它的制作流程我们还没有掌握。”
说着他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边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这些越南人还算守规矩,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所以到现在,还没人敢碰这里的罂/粟。当然,现在不碰,不代表以后他们野心大了,不会动歪心思。”
吉戈吸了口烟,缓缓朝于黎吐出烟圈,话题也跟着转了方向:“杨伟这一趟下去,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不过他那个妹妹杨馨,倒是个狠角色,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我们的顶梁柱。”
“我听说过她的事。”
于黎挥散飘在眼前的烟雾,接话道:“她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明明这么聪明,却把这个聪明劲用在制造谋杀案上。”
吉戈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人带出了窑洞,带到一处土坡上。
“吉哥!”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忽地从两人身后传来,于黎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推,所受的力道极大,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吉戈本想伸手去扶,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就有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浓烈薰衣草味撞进鼻腔的瞬间,吉戈看着挡在面前的人,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手一扬就推在对方肩膀上。
“平常教你的都忘到哪儿去了,我带过来的人,你也敢这么冲?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被推的人踉跄了半步,眼眶疑惑不解中逐渐泛了红:“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多久没带人来这儿了?这地方我替你守了这么久,你一两个月才上来一次,就没想想我有多难吗?”
他尾音里裹着点委屈,可视线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于黎身上,整个人又多了层说不清的戒备。
于黎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张混血儿似的脸——深眼窝、高鼻梁,睫毛又长又卷,瞳孔也是漂亮的浅蓝色,此刻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白,反而是有一种豆奶一样的黄色。
中欧混血?
他正疑惑着,就听见对方转头冲吉戈喊:“吉哥,你不会是要把他留下跟我一起吧?我这儿不需要新人!”
艾尔非抬手扫过不远处的木屋:“他们都听我的,没人敢不听话。”
说完,他也同样瞥了眼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喉结悄悄滚了一下;跟在吉戈身边五年,他太清楚吉戈偏爱的类型了:白净,看着温顺却充满韧劲,说白了就是好养的草,而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几乎把这些特质都占满了。